4 弓背霞明剑照霜 (第2/2页)

上舆驾往猎场去，随从重臣跟着，成了颇声势浩大的阵仗。

    明雍帝象征性地说完一番话。话音刚落，大皇子赵怀贤站了出来。

    赵怀贤振振有词：“父皇，儿臣苦练射术多月，自认技艺尚可，请求射这首箭，为父皇、为天下夺个好开彩！”

    明雍帝：“准。”

    赵怀贤从身后挑出他平日用的乌木雕鱼胶大弓，又从最惯用那一筒中挑了一支精箭矢，搭箭弯弓，扳指撒开，箭矢破风而出。

    但听远处“喔喔”一声悲鸣，众臣踮脚望去，一只通体雪白的鸟身上扎着一支箭矢，正是赵怀贤的那一射！

    白雉扇动双翼，长长的拖尾摆了摆，在草丛中极为显眼。

    赵怀贤勾唇一笑，转身行揖：“父皇，以此白雉祥瑞为开头，正是说明了我朝洪福长安啊！”

    众臣祝贺道，文官张口便是花团锦簇的祝辞，些个武官虽然不甚懂文章，却也会说写套好话讨好大皇子。

    明雍帝也难得好心情，说了几句赞词。

    正是众人庆贺大皇子射艺卓越、武运昌隆时，赵绍白在一旁随手拣起四根箭矢，极为随意地搭好了一支箭矢，举起手臂，做出射箭的姿势。

    他食指压着箭羽在柘木镶金射日长弓上，扳指也压着。哪怕是拉弓这样的耗力气的动作，他也做得行云流水，看着轻松顺畅没有一丝阻塞，实在与赵怀贤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是天生的射者。

    赵绍白神情疏朗。骑射服上并未叠很多甲胄，极合腰身。少年挽弓拉弦，贴着身体的骑射服随动作贴的更近了，完完全全勾勒出少年最美好的身形。

    他由于弱疾身体瘦削，侧面看去身体极单薄，连着脖颈的苍白色皮肤，看着更是那样脆弱，让人忍不住怜惜。然而他却如极寒的冰一般，无声地拒绝了他人的温暖。

    明雍帝几乎能想象到，那骑射服下的风光。

    那柔软的腰段在最华贵柔软的锦缎丝绸被褥中陷下去，若是一掐，如凝脂的皮肤便像是开了牡丹般，活色生香，辨不清那白的究竟是天生肤白还是帝王承欢夜夜留下的白浊……再是如猫儿般的小声惊呼，满是娇嗔意味。

    帝王绝色倾百城。

    明雍帝眼神一暗，端起茶盏微抿一口。

    赵绍白缓缓抬起眼，只是轻描淡写的瞄了一眼，扳指一松，一支箭率先而出，随即三箭搭上迅速放开，三支箭齐齐破风之势向前飞去！

    此时众臣都已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赵绍白的动作，赵怀贤更是死死盯着那三支箭，直至三支箭没入深林，也没发出除草叶声以外的动静，他才些许松了口气，攥成拳的手也松了开来。

    赵怀贤有些轻蔑地看着赵绍白。

    本还以为是个天才，想用参连之技夺得喝彩，却不想弄巧成拙。

    赵绍白一脸平静地转过身，向明雍帝行揖：“父皇，请查验儿臣方才那一射的结果。”

    在明雍帝的视线范围中，只能看见赵绍白的背，隐隐能看见漂亮的蝴蝶骨微微凸起。

    “好。”

    明雍帝站起身，从高台之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极慢，说不清这究竟是他那颗心思莫测的心在想了什么，还是这也算是帝王以势御人一种。

    他走到赵绍白身边。赵绍白叫人去扒开草丛。

    等到扒开草丛后，在场众臣才看见那参连两射的结果。

    一只白鹿躺倒在地，似乎曾想呜咽几声，但一支箭扎在它的喉管处，它只能抬起头张嘴，却只能发出很小的声响，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随即三支箭分别射在它三支腿上，都扎的不深，只要治疗的好，是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虽说田猎用的弓箭不比军中锋锐，但它的杀伤力也绝不小，况且看赵绍白刚才那几箭的动作，他也不像是初学者，只能发出去软趴趴的箭。他那几箭是绝对用了力道的。

    赵绍白又抽了一支箭，弯弓射箭，这回射中的是一只兔子，穿身而过，露出染了血的银色箭簇。

    五射之白矢。

    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

    许久，明雍帝才说：“精彩绝伦的参连。”

    赵绍白低下眼：“多谢父皇赞赏。白鹿现于猎场，此乃祥瑞之事，儿臣以此贺我朝盛世太平。”

    众臣话风都转了，开始称赞起赵绍白射术高明。

    明雍帝按住腰间湛卢，握住剑柄毫不犹豫拔出——只见雪亮的光在腰间闪烁了一瞬，银白色剑刃倏地出鞘，在空中挥出白霜般的半月弧度。

    他提着剑给赵绍白，温声道：“此物给你。”

    “那兔子就交由你处理了。”

    湛卢是天子剑，也是明雍帝在军功与太子位后得到的剑。

    他把这把剑给二皇子，是否表达了他对太子之位的属意？

    然后众臣只看见二皇子低了低身，并未接过那把剑，一转身，手上拿着湛卢剑的剑穗。

    那剑穗并不是黄色朱色，而是亮的像雪的银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