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相逢 (第1/1页)

    正午时分，林南北路，约车苦等不来，林敬衡恍惚觉得自己要被暑气蒸熟，一身正装大剌剌敞开，没款没型地露出被汗浸湿的内衬。

    他本是好皮相，及至一辆宾利无声泊靠在他身前，他都像个赔钱货似的杵在路旁。

    前后车窗同时降下，后座上的人唤他：“敬衡哥。”

    声是软的，甜的。声音主人长得也极好，杏眼樱唇，肌肤瓷白，正是廖以桐。较之从前，他的发已留长及肩，随手抓的小马尾，清爽率性，五官似乎长开些，漂亮得更为摄人心魄。

    林敬衡大步向前，拉开车门，眼看着眼前人从倚门而待到不动声色地退后，足足避让了一个身位。

    “咱们白哥也有发慈悲的一天，上赶着来接我，”他亦不动声色地上车关门，看向身旁，“桐桐要去哪儿？”

    廖以桐没立刻应声，不好意思地对上他的眼，又躲开了：“给李老师送文件。敬衡哥，面试怎么样？这么晒的天还在外面傻等，快擦擦吧。”他拿来车上纸巾，递给林敬衡。

    这算承认了白越亭专门为送他而开车，接林敬衡只是捎带，这捎带还有他央求的成分。他们三个同寝以来，围绕他展开过不少类似的剧情，他面皮薄，绕不来人心的曲折，遇上两难的场合一贯逃避，却不知这样更惹得人想逗弄他。

    “不怎么样咯，我这个方向国内没几个人做，会做的会要我的今天又少了一个。”他语气柔和，全无不快。

    车到云水湾，廖以桐出示身份与理由，顺利进入小区前对车上二人挥手作别。

    林敬衡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在纸巾盒上打着拍：“还是那么怕我。”

    白越亭此时才出声，冷峻的脸没什么表情：“该。”

    “我俩还不是半斤八两？”林敬衡言未尽，望向窗外，那里早没了廖以桐的身影。

    他与白越亭同为沪市本地人，初中同校高中同班，一路念最好的学校拿最亮眼的成绩，看不惯对方做派，却通常做相同选择，大学不意外地也留在了本地，并被安排到同寝。

    四人寝占到三个名额，剩下廖以桐在开学两个月后出现。

    彼时军训结束不久，新生无论男女都像抹了灰或滚过炭，廖以桐白得招眼，怯怯地在门边做了自我介绍，打破寝室宁静僵局。

    两个大男生看人看得有些收不回目光，彼此视线一撞，互相心里藏的什么，一目了然。

    云水湾6幢202号，飘窗沙发上有二人对饮。老人手拿杯盏，止不住地笑：“两年前你能回来，我是真高兴，转眼两年了，弹指一挥，岁过不留痕啊。”

    男人年岁轻，英俊斯文，气度温稳，笑说道：“老师挂心了。”

    门铃响，沙发近门一端研究报纸的妇人搁下报纸，自顾自念叨：“来啦来啦，今天除了小程，还有谁来呀？”

    老人饮一口茶：“嗨呀，说过的咯，初春家那个桐桐，这一年来跟着我做文章的小娃娃。”

    这个距离听不到妻子回应了，李道新听到学生起身：“老师，我借用下洗手间。”

    他呷着妻子泡的好茶，咕噜噜地应了声“去吧”，半小时后也不见学生出洗手间，才想起来去翻早丢没影的手机。

    廖以桐心细，率先在沙发靠枕后捞到那只手机。亮屏缘故，他看到一条因不辞而别而致歉的信息，署名程修远。

    巧也不巧，几天后，他与这个名字的主人碰了面，连带尘封近两年的乌糟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