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拿就拿（四） (第1/2页)

    席箐反反复复深呼吸，此劫难逃。

    下午五点，家里陆陆续续来人。白日喝过酒的大舅抱着一箱佛桃和一箱苹果来，李桂萌抱着孩子在后面跟着自家公公。大舅肤色黑红，酒精腌渍入味，听李桂萌介绍这位帅哥是席箐。席箐的肩上挨了大舅一巴掌，大舅跟演武侠片似的，席箐深呼吸，忍了，向大舅问好。小姨看见大舅来，收起笑容，进厨房帮忙了。李桂萌看周海壹很会带孩子，问周海壹能不能帮他一起看着自家儿子，女眷都是要进厨房帮忙的，除了算是客人的赵妍丹。

    再过一刻钟，小舅也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私下有个小群，男人们互相要撑场面，所以来的时间也是前后脚。明天要举行婚礼的笙笙姐是席箐小舅的女儿，他们家还有个儿子，正正好好和席箐周海壹同龄，今晚也来。

    “院子里的那辆宝马是你们开过来的啊？挺牛气的啊。租的吧？”小舅赵燕浩拎了个小马扎坐下，比起沙发和椅子，他更喜欢窝在茶几前嗑瓜子。

    席箐说：“嗯。”

    “宝马X6，我可识货。”小舅说，“明天接亲用的婚车头车是大G，但最后一辆档次不够，借你的车压压阵呗？”

    周海壹心里笑死，他就说租车也有讲究的，不被借钱就被借车。他是比客人更客人的存在，显然不是他发言的场合，周海壹拿了小刀削桃子，支起耳朵听席箐怎么招架。

    “不方便借，我们这边要接送小孩。”席箐说。

    “哪有小孩儿要你接送的？”小舅嗑着瓜子，顺着席箐的目光看见沙发上正在带孩子的周辛楣，他多看了两眼，心里猜周辛楣的年龄。

    “还没问呢，这小哥哥是哪位？”小舅混不吝的，故意用“小哥哥”喊周海壹，周海壹挑挑眉毛，猝不及防被揶揄。

    小哥哥周海壹从善如流：“我是席箐的发小，跟着来凑热闹。沙发上正在玩手机的是我mama，她膝盖上的是我女儿，叫栗宝，板栗的栗。席箐他怕应付这种场合，连我这个奶爸都得带过来，没天理呀。”

    不过周海壹故意开的玩笑并没有人接茬，小舅努嘴点头，在心里咂摸。大家看起来热情，但周海壹很明显感觉到这家人对他兴趣不大。好吧，这很正常，这样也安全。

    “你们晚上不住家里？还费那劲开到城里去。是哪家酒店啊，是不是跟笙笙结婚是一家酒店？”大舅加入对话。

    席箐报了酒店名，老爷们又是一阵揶揄，说笙笙结婚都没定那么好的酒店。席箐扛住压力，车是怎么都不会换的，不是他小气，席箐这人认死理，租车合同是跟他签的，被人借走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是会落在席箐头上。席箐宁愿提出，他可以出钱让他们现在再去租一辆，也就租一天的事。大舅小舅连忙说，要让租车公司听说明天就婚礼了今天才租车，少不了被宰，何必花两份钱？可惜席箐软硬不吃。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家里来了个研究生，小舅的二儿子赵为学踩着晚饭的点来。

    赵为学和席箐是同年的，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二十三岁。赵为学很开朗，上来就要和席箐叙旧，说要谈同龄人话题。正好到家里要分配吃饭的座位，小圆桌从底下抽出板子，可以扩大成大圆桌。今晚家里大人共十一人，笙笙不来，大舅的儿子也不来。赵为学拉着席箐，相挨着坐下。周海壹有点难办，周辛楣就朝他投去眼神，让他跟席箐坐，今晚她照顾栗宝吃饭。

    席箐夹在中间，左手边是他伴侣周海壹，这么坐是合适的，但右手边的表兄弟在明面上“应该”和他有更好的关系——为了保持礼貌，席箐有一句接一句。

    “你俩月份上谁大呀？”周海壹无辜地问。反正都没他大，他是上一年的。

    赵为学说：“我四月，席箐六月，我大两个月。”

    刚回答完，赵为学继续问席箐：“现在建筑专业找工作方便不方便？唉，我们这种学计算机的，以后996是逃不了了……羡慕你这种可以进设计院的。”

    这话让人怎么接？席箐说：“我没怎么了解过，我应该不会进设计院。”

    “那你要进哪里？房企？”

    “还没想好。”席箐摆了。

    赵为学聊得眉飞色舞，越聊越有自信，从现在给导师做的横向、剑指几区的文章，到不同阶段的未来规划，比如硕士毕业做什么工作，万一导师留他读博呢？考公的话是留省会还是回地方来。从小到大，席箐都是他的对照组——赵妍丹找了个有钱老公，席箐是超一线城市长大的小孩，高考轻轻一考就高中Q大，差点考出个状元来。赵为学也不差，本省的985，本科读完顺利保研，还学的是计算机。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和席箐就只是家境有差距而已。现在席明远死了，他留下的那些关系大概也不好使了吧，不清楚，现在听说席箐不打算进公家单位，赵为学终于长舒一口气，翻盘了。

    席箐心情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