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师兄的背影，只觉白鹤折翼，昙花凋零。 (第1/1页)

    疾风如刃，白瓷为羽，片片炸开在凡间尘土之上。千金难买的碧绿剔透也浇不灭此间心火。

    他头一次看见师兄这般模样。

    “你可真是我的好老师啊。”

    字字从瓷白牙缝中硬挤出来。他看着师兄那双从来温软含雾的眸子燃起一簇簇萤火，眉间红印无端灼的他眼疼心颤。

    他不知为何，阔别已久，再次与师兄相遇竟是遇见了他与先生之间的剑拔弩张。

    茶盏在耳边迸溅碎裂的声音犹在耳畔，令他不禁心有戚戚。莫名的胆怯在心里悄然扎了根。他只得隐了身形，做低伏小，掩耳盗铃的蜷缩在天光大亮之地。

    “你也是我的好学生，不是吗？”

    他只听得先生不紧不慢地徐徐开口。明明师兄的身影将他全然笼罩，可先生的声线依旧平稳，毫不为眼前人的震怒慌乱。

    他忍不住抬头窥探，却被那眼底的寒意冻了个彻骨。竟是一个激灵栽倒在地。

    他从未看过先生那样的眼神，纵使在惩罚自己时，也从未有过。

    他见过先生看师兄的眼神，满含赞赏与骄傲，万千流光汇聚眼底，流动，交汇，最终流淌到口舌，凝成淡淡片语：“不错。”

    可哪里是不错呢？

    哪里只是不错呢？

    他看师兄的目光，像是看着世间最完美的杰作。看他融半生心血，倾毕生所学培育出的龙章凤姿、倾世仙葩。

    “比不得先生当年。”

    挑衅的声线冲淡了原本的柔和，破开温情的皮露出银白冷光，“护国公若还活着，此刻也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了吧。”

    “学生这般想他，莫不是想去与他作伴?”

    终于，那道强撑无事的声音，流露出了道不尽的愠怒。托着瓷白茶盏的手更是无端收紧几分。

    “哒”的一声，指尖与瓷器磕碰，不知乱了谁的心弦。

    “老师莫不是沉浸在师生的身份里久了，忘记了何为君，何为臣，何为尊，何为卑！”

    只见师兄站立着俯身向低坐着的先生压近，压低声线，呢喃着发问，可撑在桌案上的手青紫经络如斯鲜明。

    “为师自然不敢忘，只是初生的雏鹰，即使贵为天空之主，也不免有摔落的风险，不是吗？”

    先生敛下眼睫，厌倦般不再看他。原本挺直坐在檀木椅上的身子更是蓦地一松，慵懒的半倚着，是他从未见过的恣意风流。

    他总以为先生是冰，是雪，是天上云。

    却没想到先生也可以是风，是月，是人间客。

    先生虽放松了姿态，话却没止住刻薄：“不过是破了他的身子，你就这般动怒，如此怒形于色，怎堪大任。莫不是准备易位，来孝敬为师?”

    “如此犯上的话你竟说的出口，不怕朕治你的罪?”

    “臣当然愿意赴死以平陛下的怒火，但陛下，没了我，只怕朝堂不稳呐。”

    “你是个连自己都无法主宰的人，何来主宰他呢？”

    留下这句话，先生就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带，跨步离开。

    不过几步，他眼前便出现了绣着流云纹路的白玉锦靴。

    “还愣着干嘛？要我抱着你走?”

    把他惊的一愣，无助的看了师兄一眼，却又被先生攥在手肘的手箍得生疼，只得顺着先生的力度被先生拉走了。

    他不知所措的回望着师兄，可师兄却没回头看他一眼，他望着师兄的背影，只觉白鹤折翼，昙花凋零。

    顷刻，散尽所有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