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约 (第1/1页)

    安淮城在南方，又有护城河环绕梨树作陪，眼下正值冬末春初，梨树开的正盛，花香四溢，江玉辞坐在花轿里，鼻尖也是闻着了味道，有些激动，江玉辞掀开轿帘，红盖撩起，眉若远黛，眼眸生辉，他探出头，入眼的长街红巾翻飞，红灯笼上贴着双喜，百姓沿着长街两旁站立，都伸长了脖子嘴里欢呼着恭喜恭迎王妃，好不热闹，他嘴角上扬，听着唢呐声，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包围了一样，既期待又紧张。

    一旁的苏蒙看见江玉辞，急忙走到轿旁，压低声音：“江公子，你可安分些，这快要到王府了，可别出了什么岔子，不然你和我家公子都得完。”

    江玉辞笑着摸了摸苏蒙的头，一脸自信地悄声说：“阿蒙，这里是安淮，不是京都，没人认识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你家公子楼长风，是安淮王妃。”

    苏蒙敷衍地扯着嘴笑了笑，把他的头按进轿子里。

    不过一会儿，花轿停了下来，江玉辞被人搀扶着出了花轿，人群的喧闹喜气声儿更大了些，喜娘引着他往火盆前站定，喜气盈盈仰着声儿：“跨个火盆，驱邪避煞，往后日子红红火火，步步生喜。”

    江玉辞抬步，抓着裙摆的手有些湿腻，裙摆轻扬，他稳稳跨过烈焰灼灼的火盆，火星映得红绸裙摆愈发鲜亮，他的胸腔暖意遍布全身。

    喜娘又道：“好！好！平安顺遂，福气满盈，咱往堂前走！”

    江玉辞呼吸变快，胸腔里横冲直撞，红盖下他能瞧见的范围受限，忽然一双骨节分明，掌心有些宽大的手出现在他的面前，江玉辞没有想什么，也没犹豫，把手搭上去，那人的手心冰冷，一下舒缓了他有些躁动的心，那人握着他的手有力，江玉辞的心也像是被他紧紧攥紧，亦步亦趋地被引着向前。江玉辞倏忽闻到了梨花淡淡的香味，他的脸在红盖下有些发烫，手也不自觉地用力地反握紧了那冰冷的手。

    萧宴目光冷淡地瞥了一眼立在身侧略矮他半个头的人。正堂红烛高照，红帐高挂，新人并肩而立，司仪高声唱礼，新人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宾客满座鼓掌。

    新房内江玉辞坐的有些累了，肚子也有些饿，手在喜床上摸到了颗红枣，放进嘴里，不耐烦的嘟囔：“阿蒙，我好饿你能给我拿点吃的来吗？”

    苏蒙闻声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自家公子和江公子为什么要做这等欺君之事，拿过桌上糕点递给江玉辞问：“公子，你和我家公子何时换的轿？”

    江玉辞鼻尖闻到糕点的甜味儿，掀起盖头，满脸神采飞扬拿起糕点轻咬一口，嘴里咕哝说着：“出发的前一晚啊。”

    苏蒙大吃一惊，什么！他一直守在公子的身边，他竟然没有发现！

    京都的雪覆在青瓦上，朔风凛冽，但街道格外热闹，一味楼都座无虚席。

    “听说了吗？圣上下旨将左相的儿子江玉辞许配给了西南王裴鸣凤，楼尚书的庶子楼长风许配给了安淮王萧宴！大赦天下！”

    江玉辞坐在一旁全听了去，一口酒还没喝的下去，闻言喷了出来，引得旁人注意，江玉辞笑了笑作揖赔礼，匆忙起身往相府跑。

    季常站在大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眼望着街道，终于瞧见江玉辞回来脸上一喜又掺着焦急的情绪迎上去：“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在庭院等你呢？”

    江玉辞面上有些愠怒，他本就生的白净，一生气或者哭时，面上和额上就会泛红，打小就这样，季常知道自家公子生气了，也不再多话，心里默默希望一会儿公子不要更气着了，也跟着去了后庭。

    江玉辞跑到后庭就见他爹坐在庭院的石墩上喝着热茶，眉头紧蹙，安慰一旁在哭泣的阿娘，语中也有些无奈：“圣旨已下。”

    江夫人含泪剜了眼，出声：“那你为什么不推掉，如棠还这么小！”

    江安城正欲开口驳道，就被打断了。

    “爹！娘！”

    江玉辞望见母亲双眼红肿，跑过去有些心急：“娘，你怎么哭了？”

    江安城一旁说到：“如棠，圣上下旨将你许西南王裴鸣凤。”

    “为何是西南王？”江玉辞语气不满，江安城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只当他是气昏头说完便一手扶额一手拂衣离去，“下月初八，你做些准备吧。”

    喜轿里红盖掩面，江玉辞有些期待和担忧，想到他去找楼长风的时候，说出要和他换轿时，楼长风想也没想的直接就答应了。夜黑风高月光洒在楼长风的身上，江玉辞在京都也听闻了不少楼家传闻。楼长风的母亲是西域美人能歌善舞当年在月台一舞轰动京都也让早已有正妻的楼珏楼尚书不顾一切为其赎身还娶回了家做小妾，郎多情妾钟意，楼长风的生母嫁进楼府的第一年就怀了他，可高墙矮棚庶嫡终有别，楼家主母是当今圣上的表妹，娇纵肆意她的网开一面让楼珏娶了舞女已是展现了皇家风度，只有她的孩子才是未来楼家的继承人。

    江玉辞目光盯着面前的人，头发微卷束着马尾，墨绿的瞳孔在月光下像是一块玉，他笑起来很有异域风情的味道很是吸引人：“江公子，今日我答应你，算你欠我一个人情，来日有缘再向你讨要。”

    “哦，好的。”

    江玉辞吃完糕点苏蒙也不在只得百无聊赖的端坐在床上想着该如何报答楼长风，一时失了神，红盖被挑起时，江玉辞下意识抬起头，神情恍惚有些错愕，珠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萧宴的目光冷淡，眼眸沉敛自上而下盯着江玉辞，面前的这张脸长的绮丽勾人，一双杏眼一错不错望向他的时候还含着烛火的光亮，只瞧面前的人嘴角噙着笑意轻唤他：“王爷。”

    萧宴没有应他，将如意秤放在丫鬟端着的盘子里，转身走到桌前，倒好两杯酒，见江玉辞还傻愣地坐在床上，只好端起酒杯走到他的面前平缓道：“合卺酒。”

    江玉辞接过酒盏和萧宴交臂合卺执盏，酒过唇间，琴瑟和鸣，岁月相依，情牵一世两心契。愿此后朝暮相守，岁岁安暖，姻缘绵长，共赴白首之约，岁岁皆圆满。

    房中只剩他二人，江玉辞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了。

    “你不必担忧，这桩婚事是钦点，眼下无法改变，”萧宴语气平和舒缓，但他的眼神沉冷，“大祁律令，凡婚嫁一年内不可休也不可再娶，一年后，本王便放你离去。”

    江玉辞一夜未睡，精神恹擞的，昨夜萧宴的话一直在脑中回荡，他有些不耐烦地捶了捶床，自言自语：“本王妃才不要被你休！”

    奋地起身，冲门外喊道：“阿蒙！”

    江玉辞穿上苏蒙带来的衣服，淡紫的内衫，袖边和衣摆有金丝线缝合的竹叶点缀，外罩一件淡黄色的长衫，腰间坠着青玉佩，长发束着，走起路来发带飘起。

    “参见王妃！”府中的丫鬟都悄悄盯着这位好看的新王妃，王妃笑着回应他们还给了赏赐，他们的王妃不仅人很美心也很善！

    来到前厅，桌上的菜食早已摆好，坐了好一会儿江玉辞都要饿晕了，招了手，一旁的丫鬟走上前来：“王妃？”

    江玉辞一只手支着下巴：“王爷一大早去哪儿了？”

    宴迟一早便去了城外北面的军营。

    江玉辞扒拉完饭后，说是要出去消食，管家说多带几个侍卫也好，江玉辞摆摆手，苏蒙跟在身后，对忠福管家说道：“没事的，我会一直跟着王妃的。”

    忠福虽是满心担心也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