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心如死灰 (第1/1页)

    泪水在那旧衣上洇出一片深色水印，衣服已经被洗了无数次，甚至颜色都不再鲜亮，他的鼻腔抵在上面吸进去一股子空气，林婉的气息早已不在，他虽抱着那衣服，心里却只觉得空落，像是坠下悬崖，踩了个空。

    林婉快要心疼死了，她几乎是意识到陆不行在哭的那一刻便扑上去结结实实地拥住了他，双臂紧紧环绕着他的腰际，像是要溶进骨血里。

    如此相拥好半晌，陆不行的脑袋失力地搭了在她的肩窝上，林婉一遍一遍亲吻他的侧颈，轻轻地顺着他的脊背捋毛似的抚摸，温柔地重复着安抚的动作。

    拥在怀里，林婉才真正感受到他消瘦成了什么样子，因为他的骨骼生得挺阔而修直，所以即便再瘦肩宽也会被骨架撑起来，她之前看着他的面颊只觉得是清减，可此刻才发觉原来是枯瘦。

    下巴，锁骨，肩胛，无一处不是硌人的，林婉拥着他颤抖的身子，暗道以后一定要将rou给养回来。

    陆不行从那幻象中闻到了魂牵梦萦的，令他思念无比的熟悉气息，他缓缓闭上眼睛，任自己沉溺于此。

    陆不行从不信神佛，但这三年里他对着供佛问了无数次，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可也并非十恶不赦，何以引得这样的惩罚？

    林婉的离开了无踪迹，无声无息，他将她的躯壳押回府里，看着那幅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无比厌恶的神情，他想或许哪日醒来，她便能回到自己身边。

    他起初站在佛像面前质问，愤怒，叫神将林婉还给他，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希望逐渐破碎凋零，一年，两年，三年，他最绝望的时候跪在那尊笑面佛前的蒲垫上，用最低微的语气祈求，然后虔诚地磕下头。

    可林婉还是没回来。

    他知道自己不够好，论相貌，不够俊朗出众，论性子，总听人说他古怪冰冷不近人情，更别提还是个太监，世上随便挑出个男子都比他强上百倍，林婉倦了也在情理之中。

    他想不通，林婉在离开之前的那夜里，分明还明媚而温柔地笑着，编了对芦苇指环送与他，说戴上了便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如今却能狠心地将他弃之不顾于这世中，留他一人踽踽独行。

    所有人都摇头道他失了生的念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年里，那一团死灰中仍藏着明灭的微弱烬光。

    可今日，他却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过于真实的幻象激起他如潮如涌的思念，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他立于浪潮之下，四周暗无天日，对这场灭顶的思念无力感丛生，胸膛喘不上气的疲累。

    她真的还会回来吗？他还要拖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站在原地等吗？

    她如果还爱他，又怎会忍心将他一人丢弃在这里三年。

    不如……算了……

    她或许早就将自己忘了干净。

    如果她终究不会找回来，那自己也不应该等下去了。

    陆不行倦怠地睁开眼，抬起眼皮却觉得竭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浑噩地起身，在幻象疑惑而担忧的眼神中踉跄地走向柜子，那幻象随着他的步伐伸展开双臂，生怕他摔了似的护在身后，他笑着想，若是三年前的爱他的林婉仍在，是否也会如此。

    身后的幻象着急地轻声问，语调诱哄：“在找什么东西么？你同我讲就好，我帮你去拿……”

    陆不行拉开柜子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是他送给林婉的那柄。

    “夜色很深了，去床上躺着歇息吧……”

    少女的声音劝着，她伸着脖子在身后往他这处瞧，却被背影挡住看不清楚。

    “陆不行，你去好好睡一觉，我保证明日是崭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少女还在絮絮叨叨，语调坚定地向他保证。

    陆不行抚上匕首握柄。

    “呲————”利刃割破手腕，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喷涌而出。

    ！！！

    “陆不行你疯了？！！”少女尖叫着，发出破音的惊呼，她慌乱地将他按倒在地，匕首踢到一旁，死死地按住伤口，他身体里的血液极速地流逝，沾染得她双手鲜红。

    血液捂也捂不住地从指缝中冒出来，不过片息便淌了满地，红得触目惊心。

    陆不行没疯，恰然相反，他再清醒不过。

    他乐意将自己索然无味的生命结束于这场三年以来最真实美好的幻象中，就像死在了林婉的怀里。

    他闻着幻象身上的气息，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

    这是他能为自己选择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