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家宴 (第2/2页)

“那在下明日就差人下令去办。”

    “多谢。”程高又道，“本王同伏大人先前仅有几面之缘，大人乡音又浅，今日一听有些耳熟，可是与通州有些渊源？”

    伏项安微微一笑：“殿下好耳力。在下年少及第便离乡移居皇都，鲜少还乡探望，如今已有十数载，自然生疏了。”

    程和闻言，将程高、伏项安二人的脸比着看了许久，才发觉真是如此。通州多夷人，当年程高刚进宫时就因比常人深邃的眉眼引得久居宫墙之内的兄弟姐妹新奇极了。但到底是先帝的血脉，同眼眸、发丝都乌黑如墨的伏项安、伏珆兄妹比起来，竟显得像个汉人了。

    “本王倒不曾想竟与国舅是同乡，真是缘分。”程高向伏项安举杯，笑得意味深长。

    程祯有意敛住情绪仍难免被先前的争执影响，半顿饭下来只寥寥数语，多数时间拿着筷子拨弄盘中菜式，统共也没吃几口。程和从他刚来时就十分忧心，席间虽同众人说话，眼神却隔三差五就往哥哥那里瞟。见他始终怏怏不乐，便将阿佑召来身侧耳语：“稍后先不急着回府，方才在嘉德殿听陛下同大臣起了争执，我有些放心不下。”

    阿佑会意。“属下知道了。”

    筵席散后，程和逮住恹恹的程祯，拉着他往御花园就着晚风一同漫步，赏月散心。两人单独在园中凉亭小坐说些悄悄话，皇帝的侍从与阿佑便在远处候着。程高拍了拍他的肩膀。

    “阁下可是七哥的贴身护卫？”

    “见过永昌王殿下。”符佑转身，见来人是程高抱拳行礼。“小人姓符，字叔从，是永文王殿下的随行。”

    “叔从兄，”程高回礼，“可否借一步说话？”

    符佑明白他大约为防御前的人隔墙有耳，便往旁边撤了两步，与薛太侍等人拉开距离的同时保证程和仍在视线内。

    “本王自幼便知七哥同陛下情重姜肱，先前宴上见陛下心情不佳，七哥也分心挂腹，酒菜用得心不在焉，更知二人之情不比寻常兄弟。”他道，“本王明白七哥同本王一样心系家国，只是七哥为避嫌一向无意涉足朝堂。如今国情危急，可想陛下何等如履薄冰，七哥难免有心为陛下分忧也是情理之中。叔从兄若是真心为七哥着想，可愿替本王带句话？”

    “殿下请讲。”

    “除通州外，本王偶尔也留心些皇都及国内各地的情势，见百姓置身于水火十分忧心，奈何势单力寡难以有所作为。本王仍在皇都停留些时日，但听闻七哥即将启程回栾州封地，若有意同本王共筹谋为陛下分忧，可随时修书八王府。”

    符佑沉思片刻，答：“在下记住了，定尽力替殿下转达。”

    程高抬手作揖：“本王先在此谢过叔从兄了。”

    ……

    同程和在御花园道别后，程祯疲惫不堪地回了崇昭殿，扶额挥手将准备为他梳洗沐浴的宫人赶了下去。

    “陛下可是头风又犯了？”薛鸿才见他紧蹙的眉头忙将刚沏的热茶搁下，转手去折腾香炉，“小人这就将太医前几日新配来的静砚安神香点上。”

    还来不及等他点头，太后就提着衣摆杀了进来，不由分说把自己的侍女和薛鸿才留在了殿外。

    “你又来做什么？”程祯已经烦闷了一天，抬头见来者何人，冷脸道。

    “你还有脸问？！”相里姯咬牙切齿，“岑晰说早朝时你拿妄言罪的事让他难堪了？”

    “是他胆大包天，绕过朕颁出如此荒谬的罪名在先！”

    “他办事何时还轮得到请得你的同意了？！”相里姯居高临下地看着双拳紧握的程祯，“你可要有些自知之明，岑大人此举还不是为了你好？难不成你这么快就忘了平县不了了之的起义？如今这样的世道，你若不强硬，暴民如何不反抗？！”

    “若不是你与他二人为了自己的好处，借朕之名用条条暴政压迫民众，何来如今的民不聊生、怨气横行？！”程祯不胜其怒，拍案而起，额前青筋直跳。

    相里姯被他一吼，反倒平静下来，冷笑道：“皇帝，可不要一时气急、口不择言。哀家何时与太宰行此等jianian恶之事了？难道不是反过来，太宰劝着皇帝要善待臣民百姓吗？”

    对上程祯的竖眉瞋目，她又道：“哀家劝你，少听伏项安那小人的话，老实当好你的皇帝，乖乖同伯群演这木偶戏，哪有那么难呢？否则，别怪哀家没提醒过你。”

    她上前几步，戴满珠串玉镯的手压在程祯的肩上，迫使他跌坐回榻上。

    “……这桂花蜜，可是很难弄到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