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ery──生命之国：来自花蕊深处12 (第1/1页)

    理所当然，当他有意识以来，世界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花了好多时间，学着与世界相处。许久以後，他渐渐学会跟世界说话、学会触碰世界、学会拥抱世界。

    再後来，他终於学会，听见这世界的话、感受到这世界，给他的拥抱。

    ──《纹之书》?〈孩子〉

    维起初不由得有些茫然地，望着面前两名意料之外的来客，像看着两朵花，突然被放进一片毫不相关的风景里。连日疲惫加上她本身的忘X，使得她一时真的不懂这人在说些什麽。当她奋力翻开那些被酒JiNg模糊的记忆後，她才想起这两人的名字，也连带想起「鞋子」是怎麽一回事。

    也於是，维的神sE一下子像雨中的石头，感到Sh冷与僵y。

    孩子的鞋子……她与温朵的孩子啊。然而如今就连温朵都下落不明，那还谈何孩子？

    思及此，她感到极端疲惫。那种巨大到甚至无法感受的失落与绝望，y生生地灌进她的四肢百骸。她真的没有办法。

    「不好意思，鞋子的钱我会付的，不过鞋子就请你们拿回去吧。」

    维说着，便想接下去问鞋子的价钱。然而不等她开口，密斯特已经拿出一个淡青sE的布包。那包裹小小的，颜sE浅得有天真之感，然而在维眼中却像有一把刀子扎眼里，那样不忍卒睹。

    「不用收钱的，这是感谢你在酒吧帮了我们一把，」密斯特说着，轻浅地笑了一下，感觉像一小团雾赫然消散，那样带着沉重感的轻盈：「作为礼物，真的希望，你愿意收下它。」

    为什麽要这样b我！维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内心嘶吼起来：这种状态要我怎麽面对这种礼物？如果真的想感谢我，现在就带着那个东西离开！离开！

    话虽如此，维最後也只是看似平静地伸手，接过那淡青的布包。感觉地狱与天堂同时被捧在手里的重量。面前的密斯特与瑞因又对她说了什麽，对此刻的她而言却徒有嘴型，而没有声音。唯独看着他们转身离开时，那脚步声清楚得像踩在她脑海里似的。

    目送两抹身影消失後，维才缓慢地揭开布包，一种尽力不让疮疤流血的手势。

    而当布垂落下来，彷佛绽放地披露出一双梦境般泛着紫sE的软鞋时，她瞬间觉得自己整个崩塌了，全身每一处都化为泪水。那双鞋甚至可以被她完全掌握，如此JiNg巧，如此美得令人发疼。

    她一面哭泣，一面紧紧握住那双鞋子，感觉像牵着两只手，一只属於她未曾谋面的孩子，一只则是不见踪影的温朵。鞋面绣着的紫sE花朵，她没仔细看，但抚触的同时，相信那必然是紫画纱，她深Ai的紫画纱。

    直到指节发疼，她才颤抖着将那双鞋置於门外，她真的没有办法，再多直视鞋子哪怕一眼。

    维躺回房中，又眼睁睁看着大量的时间流逝。原先彻底被水覆没的世界，在她眼中暗自乾涸了一次，轻扯着她的眼角。将落的日光斜斜烧在她身上。她一时觉得世界如此魔幻，彷佛没有必须继续的生活，彷佛自已可以永恒地这麽躺下去，等待一切都灰飞烟灭的那一刻来临。

    轻轻地，有一道温暖的影子，循着她的衣角，抚上她的脸颊。

    她抬眼看着，温朵坐在满室的光芒中，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甚至，就连她怀中那个婴孩亦是。

    「我回来了，」温朵说，声音明亮如春季所有晴朗的日子：「维。」

    维忘了自己当下是怎麽哭泣的，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就已经上前拥住温朵，与自己的孩子。她只觉得自己被花香包裹，温暖如羊水。那是她并不认识的香味，然而温柔得像一切开始之前，故事的起音。

    密斯特睁开双眼，看见漫天火焰的sE调，发现自己刚才做梦了。原先那个荒谬却完整的世界，在一眨眼间消散，又在几秒钟之内被忘却。他感受着自己的呼x1，静静x1入、静静呼出，而後意识到自己靠在瑞因身上睡着了。

    他如以往一样微笑起来。

    「下午好，瑞因。」说着，他轻松地起身，看着瑞因的神sE还带着些许担忧：「谢谢你让我靠着啊，嗯，还挺舒服的。」

    「喔……」瑞因显然不知道该怎麽回应这样的称赞，只是向他确认：「你可以吧，密斯特？还是要再休息一下？」

    闻言，密斯特又轻笑了几声。他很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毕竟这几天，他没日没夜地赶工、苦思设计，无数细节改了又改，几乎没有休息。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种时间，在鲜见人迹的道路旁醒来了。

    「没事啦，」他笑笑说道，觉得瑞因如他所想的温柔：「谢谢你，瑞因。」

    而後，他又重新背起自己巨大的背包，循着夕照看向瑞因：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瑞因的神sE一下子显得困惑，想必不知道他所说的是回去什麽地方，而他不愿说明、不愿提示，只是静待着瑞因的表情渐渐转为了然，并跟着站起身来。

    不是回到哪个落脚处、不是回到他们所来自的国家。

    而是回到旅途上。

    很久很久以前，一颗静昼的种子落在荒野中，如此贫瘠、如此乾渴的环境下，却迳自生长、迳自开放。不知不觉间，就开成了一朵极其巨大的花。

    静昼久久开放一次，每一次盛开，都开出不同的事物。於是，一朵静昼开出了繁花与群树、开出了鸟兽与虫只、开出了沃土、开出了甘泉、开出了人们。

    很久很久以後，静昼依然沉默地开着。已经没有人记得，这朵静昼，曾经是这国家的母亲。

    那也无所谓。

    作为一朵花、作为一位母亲，她十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