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杜鹃鸟悲啼叹落红 (第2/2页)

    大夫笑道：“孔乙己，你不要如此激动，仿佛别人要对你怎么样一般，你这个样子，让人感到很是不好意思的啊，须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倒是好该放宽心怀才好。”

    孔乙己：鬼郎中，《论语》是让你这么用的么？没想到我孔乙己常年拿这些来说别人，如今终于有人把这些用到自己头上。

    顾彩朝这时还威逼他：“老先生不要乱动，否则剪刀一个不小心割破了，就真的有些个伤损，倘若guitou或者什么地方缺了一个角，那么便不是完璧。”

    孔乙己惨嚎道：“蔺相如完璧归赵！”

    差一点就给摔碎了啊，面对那强秦的威势，虽然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然而孔乙己别的也还罢了，唯独舍不去这一块，哪怕是“舍生取义”呢，也不能没了下面，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死是可以轰轰烈烈的，然而倘若损坏了那个地方，就很让人羞耻了，格外痛惜，自己哪怕是死，也不能带着残缺之身去死。

    所以孔乙己当下便不敢再挣，挺着下体只等着承受宰割，只见那郎中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一块雪白的纱布上，然后将那纱布往自己下体就是那么一敷，孔乙己只觉得凉冰冰麻酥酥，过了不久，郎中用一个不知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下面，问他：“孔乙己，有感觉么？”

    孔乙己摇头：“没有。”

    那东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让人从心里往外那么发瘆。

    然后便只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剪刀声，也不知那大夫在自己鸡鸡上正在做着什么，究竟是把什么东西剪开了？那声音如此清晰，孔乙己瞬间想到了隔壁人家烹调鲫鱼，大嫂坐在门前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只铜盆，里面是鱼，大嫂手里拿着剪刀，便剪鱼鳍的声响，简直和这个一模一样，难怪顾彩朝曾经把自己的那物儿比作是一尾鱼，果然如今是任人鱼rou。

    只可惜不是鲜鱼，是咸鱼，自己这样一个四十几岁的人，多年坎坷，不但脸上满是皱纹，就连那物件仿佛也抽缩起皱了，自己这个人呢，已经是一块老腊rou，就连下面那东西，也仿佛加了盐腌渍过一般，腌出了水分，成了一条干咸鱼。

    自己的这个身体，与顾彩朝一比，差别特别明显，顾彩朝是正当青春年少，自己虽然没看到过他的下面，然而他平时欺辱自己的时候，揎拳掳袖，给自己看到了他那小臂，着实饱满，皮rou白亮，微微放光，那才叫鲜鱼，再看看自己，印堂发黑，身体发黄，粗糙黯淡，一副日暮途穷的架势，和顾彩朝怎么比呢？然而顾彩朝为什么却偏偏对自己起了yin心？

    孔乙己只能说，这个小子的口味实在是太怪僻了，他与自己不过相差了十九岁，所作所为自己就完全不能懂得，孔乙己不由得便想，如今的年轻人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么？自己居然全不晓得他们在想些什么，虽然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sao数百年”，每一代与每一代总是不相同，不过顾彩朝这变异也着实太大了一点。

    那郎中在下面不住地剪，孔乙己躺在那里一直地便哭，郎中把那鱼鳍剪多久，他就呜呜地哭了多久，也不知多长时间过去，大夫终于收了剪刀，料理好了收尾的工序，把器械再次消毒，装进医箱，然后乐呵呵对床上那如同尸体一般的人说道：“孔乙己，已经完了。”

    孔乙己用手捂着脸：“我完了，呜呜呜～～”

    顾彩朝这时候才放开孔乙己，笑着向大夫道谢，那大夫还叮嘱两句：“这一个月需要禁欲，不能纵欲。”

    顾彩朝连连点头，很殷勤地将大夫送出了门，转回来之后，看到孔乙己还如同一条冻僵的蚕一般，直挺挺躺在那里，满脸惨烈，顾彩朝便笑道：“老先生还在难过么？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那一层多余的皮割掉，长得太长了，很是不洁净，容易累积污垢的，会起肿痛，还是割了干净。”

    孔乙己呜咽一声：“我就是净身了！”

    给顾彩朝那么按着自己，下面又传来剪刀声，那刺激太强烈了，孔乙己有一种极其鲜明的囚徒感觉，仿佛自己是抓来的奴隶，主人家为了杜绝后患，免得yin乱内宅，便将自己阉割了，让自己再不能起别的心了，从此清心寡欲，然而实在是了无生趣啊！

    要说在遭受宫刑的人之中，最着名的乃是太史公，经受了如此惨无人道的酷刑，并没有就此颓唐，而是发愤着书，最终写成了《史记》，孔乙己是很能励志的，此时想着，自己纵然没有太史公的才华，然而遭际也是极惨，落到那邪魔手中，给他玩弄了这么久，如今还宛然阉割，自己便要在这鲁镇，以太史公为榜样，也要努力发奋。

    顾彩朝听他说得惨烈，只觉得十分好笑，便乐道：“哪里就说到如此了？不是好端端地还在么？”

    孔乙己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点着地上纸篓里的一团东西：“那里，出血了。”

    是一团带血的纱布，红红的，乍一看宛如雪地里的梅花一般，自己在顾彩朝手里这许多天，到如今终于见血了。

    这就是杜鹃啼血啊，典故惨烈，蜀国古时候有个皇帝，叫做望帝，禅位之后，魂魄化为杜鹃，叫声特别凄惨，李商隐有诗的，“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讲的就是这个传说，如今自己也是鸟嘴里滴血，凄惨得不行了。

    顾彩朝也往那纸篓里看，噗嗤一乐，拐着调子曼声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