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强硬的爱与扭曲的爱：母爱把人溺死 父爱让人窒息 (第1/1页)

    塞德里克回到公寓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奥古斯特的号码，对面显示了几秒的忙音之后被接了起来。

    他冷冰冰地说：“解释。”

    奥古斯特沉默不语片刻，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你杀了不能杀的人。”

    “德雷克？”

    “对。我刚刚查到他和政府的对外军火交易有关系，如果你上周没有杀他，现在财政部应该已经收到塞拉利昂政府的二十亿美金的汇款了。”

    塞德里克的眉头突突地跳。他确实有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到，但震惊过后他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他此刻正怒火中烧到无法思考。

    他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复仇，无论我杀谁、怎么杀、在哪杀、什么时候杀都跟你没关系，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和mama，把你该做好的事做好就够了，谁给你的资格以我的名义发什么该死的匿名信？！”

    “冷静点，塞德里克。”那头传来的声音滞涩无比，显然他自己都没多么冷静，说出的每个字都饱含着一个控制狂看到事情朝着完全脱轨的方向一去不返那种溢于言表的愤怒。

    可塞德里克还是毫不留情地继续嘲讽和刺激他，好像伤害自己唯一在世的亲人能让他自己心里更好受一点，“冷静？呵，我冷静的很，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杀政客，虽然他们早就该死了不是吗？哦对不起，该死的是你，当年如果不是你在我mama崩溃的时候和她说那种话，她怎么会把自己烧死？再退回去几年，如果不是你当时一意孤行地要去南斯拉夫当什么间谍、把我和mama留在那种地狱不闻不问十几年，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说到最后的时候音量已经不受他自己控制了，情绪过于激动的鼓膜充血让他耳边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听不见。受惊的莉莉丝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塞德里克的瞳孔正在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扩张，黑色的瞳仁即将冲出边界、把金色的虹膜撑成一条线，奥古斯特厉声喝道：“塞德里克！”

    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就像一个得了失魂症的人突然找回了自我意识。塞德里克虚脱地顺着墙滑跪在地上，低下头急促地呼吸着，“我……刚才……”

    “你如果再不按时吃药，我就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奥古斯特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像铁一样冷硬，他天生就有这种精准踩在别人痛处上的能力，注定了他和塞德里克不可能和谐地共处。

    塞德里克现在没力气和他争辩，只能被动地任凭奥古斯特尖刻的话灌进他的耳朵，“听着，小疯子，就算我不给苏格兰场写那封傻乎乎的信，MI6也早晚会顺藤摸瓜查到西敏寺圣徒，下一步就是查到你头上来——可是我们现在反其道而行之，他们反而会立即中止调查，因为MI6的作风就是不查任何多余的事，以免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来——听明白了吗？！”

    塞德里克坐在墙角的黑暗里抹了一把脸，痛苦地嗤笑一声。永远是这样，奥古斯特永远坚信自己是对的，无论为他做什么都是为他好，试图用无懈可击的逻辑和令人窒息的爱强迫别人服从他的安排，就像一个冷酷的军官不由分说地要求自己的士兵服从命令。

    可能是他在步步杀机里如履薄冰地走了太久，早就忘了他们是家人吧。

    奥古斯特也慢慢冷静了下来，通话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塞德里克出声说道：“……就这样吧。”

    他挂掉了电话，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餐桌边，拿起一个没有标签的药瓶倒出两片丢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

    药的主要成分不是镇静和安眠，但他就像一个完成任务的子弹壳一样倒在了地上，厚厚的地毯减缓不了多少冲击——好在此刻也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陷入了自我修复般的沉睡。

    “海晨……”睡梦中仿佛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呢喃，“海晨……”

    他的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容貌却更肖似父亲，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把塞德里克认成他了。

    “你回来了吗？太好了……他们告诉我你死了，可是我不相信，他们就说我疯了……我没疯，是他们疯了，对吧？”肩膀传来一阵温暖，或许是格洛丽亚把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瘦削的后背上，“你回来的好晚，我快撑不下去了……这次再回来，就不走了吧？塞德总是问爸爸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如果这是梦，那就不要醒来了吧。如果mama看见他醒了，睁开一双金色而不是和他一样黑色的眼睛，她会把他掐死的。

    这就是她爱他们俩的方式，死亡会让彼此相爱的人永不分离。

    塞德里克真的感觉到窒息，就像一个坠海的人快速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沟，巨大的压力无孔不入地碾压着人类脆弱的身躯，就像一只无情的巨手将可悲的蝼蚁碾的粉碎。

    他蓦地睁开眼睛。

    莉莉丝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塞德里克不堪重负的颈椎上，不满地低声咕噜着，大尾巴一下接一下地抽打着他的后背，显然如果塞德里克再不醒它就要上爪子挠了。

    塞德里克困难地支撑起身子坐起来，墙上的表显示他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难怪莉莉丝饿成这样。

    质地再松软的地毯也不能缓解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躺一宿的疲惫感，他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那天和罗聿做完爱都没觉得有这么累。

    罗聿。

    塞德里克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遗漏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