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小木（八） (第2/2页)



    明明拿刀的人是自己，女人的话在这一刻反倒成了凌迟覃雯的血刃。

    她那赌鬼男朋友在看到溅血的一下闭上了骂骂咧咧的嘴，慌不择路地从窗户跳了出去。他总是骂覃雯是没爹没娘野种，骂他是克星。或许覃雯早该察觉的，他骂的是真的。

    覃雯住进世纪花园后，不知白天黑夜地睡了很久，把那张床睡得湿漉漉。

    吴广博没再来过，只有一个钟点工每天来给覃雯做饭，以及确认覃雯人还在这里。覃雯没有房子的钥匙，他如果出去，就无法再回到这个收留他的避风港。

    如此过去许多天。

    覃雯好像是终于睡够了，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倒了杯水站在客厅的窗口，看黄昏的夕阳倚着高楼缓缓落下，看天边灿烂的余晖。许久，直到眼睛被橙光给晃花了，他低头闭了闭眼。

    再睁开，人一下怔在原地，血液在凝固了好多好多天以后，终于再次流动，也再次听到砰砰砰的心跳。

    楼下的吴小木站在花蕊模样的小喷泉旁，抬头看着覃雯。

    他嘴唇动了动，只是在呼唤一个名字。

    下一秒，吴小木拔腿跑进了楼里。

    覃雯也赶忙打开门出去，他看着电梯一层层上来，眼里只有那变动的红色数字。

    叮——

    电梯门打开了。

    轿厢里的暖光很明亮，四面不锈钢的镜面板把人照得清清楚楚。

    吴小木瘦了，脑袋剃光了头发缠着纱布，左边颧骨还有点肿，下巴长出了青茬，却穿着很干净的白色短袖，很挺拔地站在里面，向覃雯张开双臂。

    在电梯门即将自动关闭前，覃雯踏进了温暖的光芒里，扑进吴小木坚实的胸膛里。

    24.

    太阳西沉，如水的凉风轻涤去了所有的喧嚣和浮躁，最后一点光从窗外洒进来。

    客厅的沙发里，覃雯和吴小木紧密地挨在一起。他们就这样彼此依偎着，卸下沉疴情绪，渐渐睡着。

    过了很久，覃雯在沙发上醒来，他感到身旁是一团温暖的热源。

    转头看到吴小木的睡颜，对方睡得很沉，鼾声也响。对方头上的纱布快要散开了，覃雯抬手想帮他理一理，却牵动了另一只手。

    ——自己的右手和吴小木的左手被拷在了一起。

    “……”覃雯举着手，有点没反应过来地看着那只银质的手铐。

    他觉得魔幻，感觉自己陷在了几天前被警察拷上手铐，押着带走的时候。

    他又转头看了吴小木一会儿，最终把手放下，轻轻握住对方的粗长的手指。

    ……

    等吴小木迟迟醒过来，覃雯晃了晃手，无声地询问他手铐是怎么回事。

    吴小木起先是看着覃雯，有点像是在发呆的模样，又像是因为太过专注而失神，最后闭上眼睛。

    “覃雯，你爱我吗。”

    覃雯长久地沉默。

    吴小木感到内心的巨大空洞在无限延伸，自己即将坠落到深渊之中。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变态。他其实就是个变态，同学、朋友、家人，全说他是变态。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是个普通人，但是他做不到。

    他注定是不一样的。

    可悲的是他承受不了不一样带来的孤立和冷漠，他也害怕那些尖锐的目光。哪怕后来的同学表现出并不歧视的态度，却也背地里申请不要跟他一个宿舍。

    吴小木像是被困在孤岛上，而这座岛每天都在被海水一点点吞噬。直到后来他发现了另一座岛屿。

    另一座温柔的，孤独的岛屿。

    他给过覃雯机会。覃雯不愿意时候，他没拦着覃雯走。后来是覃雯又守在自己病床边，用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回到自己身边的。覃雯难道就不是变态吗。

    哪怕他们不是一类人。但是覃雯的不拒绝，又何尝不是一种勾引。覃雯想要的，自己全部都愿意给。那自己要的，覃雯也得给。

    吴小木翻身把覃雯压在身下，抬起两人被束缚在一起的手，让覃雯的手腕被吊在空中。

    他真的需要得到一个人的理解，他真的渴望得到一个人的认同。哪怕只是一个人。一句话。

    “你爱我吗，覃雯？”吴小木固执地追问，声音很哑，语气也很有些偏执。

    覃雯对着吴小木的充斥红血丝的眼睛。他看了他很久，久到吴小木快要认定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而后覃雯突然慢慢地笑，微微仰身，撩起凌乱的金发：“如果有天你也抛弃我了……就算我倒霉吧，吴小木。”

    覃雯几乎要瘦成了杆子，脸颊凹陷进去。但他长长的羽睫微垂，白皙面容泛着不健康的青色，鼻尖微红，干裂的唇扬着愉悦的弧度，几缕发丝悬在鼻端。整个人散发出脆弱又诱惑的气息。

    吴小木几乎要看入迷了。

    他觉得自己像在梦中，遇到了梦里的覃雯。

    “我爱你。”覃雯说，“我爱你，吴小木。”

    覃雯怎么可能不爱吴小木。

    贫穷和孤独是悬在覃雯颈上的铡刀，在他枯寂苦难的生命中，吴小木突如其来。吴小木是荫蔽蝼蚁的大树，这个人给他陪伴，给他依靠，给他爱情。哪怕理智告诫自己一万遍不可以，覃雯依然不可自拔地爱着这个人。

    “我爱你啊，吴小木。”

    我爱你。

    我只有你了。

    求你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