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唯君凋 (第2/2页)


    行刑那天，孟孙骏在重兵戒备下，由靳将军牵着颈链来到孟孙氏家的院落。年幼一别，再回家时已是匆匆十一年，少年心情异常平静，但泪水却不断夺眶而出。十年间的内心空洞，将其填满的不是复仇，而是踏入大院的那一刻。即便院落已经荒草蔓生，屋瓦已崩毁风化，可多年来，少年的家仅此一处。少了仇恨的蒙蔽，这把火不再猛烈灼烧少年，而是温暖他沉溺多年的心灵。

    少年在梅花枝g下，埋入父亲遗骨。涕泪纵横地说道：

    「愿爹娘原谅孩儿，

    孩儿少顷yu骗之人，

    并非百姓生灵，

    亦非皇帝朝廷。

    而为亘古历史。」

    跪於翩翩落雪中的孟孙骏正如当年母亲一般，眸中闪烁着望不穿的思念。然而如今更多了事实真相的无限感慨。

    少年坦承自己的错误，可世人错得更加离谱。

    他向着早已焚烧Si枯的梅花枝g磕下意义深远的叩首。

    一脉氏族，为了荣耀；为了挚Ai；为了回天。却搏不过仅有的一条路、一段本命以及众生的迷茫。

    少年起身与父母道别，他轻声说道，「请原谅孩儿，要让孟孙氏家蒙羞了。」

    在侍卫与靳将军的押送下，他来到了行刑场。他走上行刑台跪了下来，一名力士立於身旁。刑场聚集了众多百姓，众人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直至齐昭皇帝亲临才鸦雀无声。

    年少的皇帝下轿，缓步行至孟孙骏身前问道，「朕给你最後一次机会。你是否见到长生异族？」

    少年点头不语。

    「那你是否灭杀长生异族，完成北伐大任？」

    少年开口：「杀了，但没有灭。」

    「你究竟将异族之心藏於何处？」皇帝怒吼。

    「长生异族本就无法永生不Si，世上没有所谓的永生灵丹。」少年望入皇帝眼眸，他的眸中满是怒火。「皇上，您的疾病是指路仙的Y谋，您根本不需永生灵丹作为解药。」

    「住嘴！」瘦小的皇帝怒斥，「一派胡言！你肯定为了独吞永生灵丹而杀Si其他人，如今还要欺骗朕！」

    少年听见百姓随着皇帝的激愤而谩骂，他们相信长生异族有着永生不Si的特质，也始终认为提炼异族之心能够炼成永生灵丹。即便他以亲眼见过异族的身份表态，众人亦宁可盲从空x来风的谣言。

    「果然你们这群恶徒，各个不可信。骗徒之子，仍是骗徒。斩了他，长生异族的心脏，朕会设法找出来。」皇帝斜睨少年，冷酷地说道。刑场下传来一遍叫骂声：「大骗徒！骗徒世家！」人人皆渴望长生不Si，不只皇帝。

    面对淹没在谩骂声中的刑场，少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是骗子，孟孙家也不是什麽骗徒世家。」但在漫天的喧哗中，又有谁能听见一句发自内心的呐喊。

    行刑的力士举起大刀，表情麻木。

    少年在一路南下的路途不断思索，他究竟为何活着回到锦城。他能想到的便是自己必须将事实的真相告诫众人，避免错误重蹈覆辙。最後面对皇帝的质问，孟孙骏毫无半句谎言，但芸芸众生只愿相信他们所认定的事实。

    众人欺骗历史；而历史终将欺骗後人。此後，孟孙氏家将在历史上成为骗徒世家，再也无人还其清白。

    孟孙骏轻轻地哼唱着：

    「孰愿为君灭长生，

    朕即赐其富三生。

    北方异族鸣孤调，

    院前白梅唯君凋。」

    大刀落下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对少年没有任何挽留，正如成全一心求Si的他。

    孟孙骏化为一只黑鸦，最终还是没有逃离自身的寓意。牠拍打着翅膀飞向孟孙家的落院，停在梅花绽放的枝g上。牠望着树下的孟孙骏坐在父母间，沉沉睡去。少年的母亲将头倚在孟孙武肩上，男人看着树上那朵凋零的白梅，脱离枝头，飘落而下。

    －大骗徒孟孙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