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城郊送行 (第1/1页)

    “天山路险，你当真要去？”

    不顾人声，顾玄青已经翻身上马，扯紧缰绳，待要策马扬尘。忽又转头，也不管尊卑有伦，就立在马上复命回话：“食君俸禄，自当与君分忧。”

    “……”

    寒风呼啸而过，吹起两人略显凌乱的鬓丝。

    “殿下追出城，就是为了问这个？”攥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不该去那里。”语气中掺了几分洞察了然。

    顾玄青低眉俯看去，那双凤目中似乎含有怨怼。是因为刚才过于官腔的回话，还是因为……

    顾玄青深知，他不能重蹈覆辙，此次远赴天山，就是一次改变。

    的确，他不该去那里。前世这个时候，顾玄青领命去东南平寇，这是他首次领兵，首次大捷。是从今往后有关于他所有神话的开始。

    顾玄青有意斩断这个传说，才请命独往天山，为那个热衷于炼丹的皇帝，求取术士们口中的长生不死药。

    索风萧萧，仿佛尽数灌进耳中。模糊间他看到萧琰双唇翕动，可终究再没听清半句。

    “驾——”

    声落蹄奋，一骑绝尘。

    顾玄青愈行愈远，干脆将人甩在身后。

    他有心躲闪，那双眼睛，那双几乎洞穿一切的眼睛。

    顾玄青扬鞭挽缰，只觉身边草木皆向后行。方才冲撞得罪也顾不得了。

    他一心驰骋，全没注意到身后蹄声交叠。

    待发觉时，那人已经跟自己并驾齐驱，伸手有意去扯他手中的缰绳。

    顾玄青惊呼，“殿下不可！”

    此举太过危险，顾玄青将缰绳一扭，本想躲开来人的手。不想一忙乱，身形不稳，几欲坠马。

    萧琰见状，不顾胯下，便飞身去护。

    两人滚进道旁枯丛，马匹并行仍向西奔去，愈来愈远。

    “嘶……”顾玄青刚想起身，却扯到了胳膊，极痛难绝。

    偏头再看，草丛中隐着一块石头。想来是适才摔出去的时候，臂膀撞到了这块。

    肩后湿腻，顾玄青抬手去抹，才见手上满是鲜血。

    萧琰紧握住那只沾了血的手，眸中恳切，“非去不可么？”

    顾玄青不语，手上的血渐渐干涸，似乎要将两人的手牢牢粘在一起。

    臂伤，一如前生，似乎一切终将殊途同归。

    “不……”顾玄青嘴唇嗫嚅。

    顾玄青盯着那双狭长的凤眸，好像要窥破什么。可那双眸子恍若深潭，幽不见底。

    “先回城治伤！”

    “不。”

    顾玄青不顾肩上痛楚，趔趄着起身。

    他终于站定，居高临下，斜睨身前仍坐在地上的人。及此时，才有些不同于从前的感觉。重步自己的后尘，已然命定。

    错始于何，是庆熙七年的夜雨，还是重活一遭的清晨？

    “请战，亦或求药，皆是臣工分内之事。不论应该与否。”

    闻言，萧琰立起身，与其平视，低声忿言，“你是真想与皇父做一对君臣典范。”

    “倘若以后我……”萧琰自抚前膺，自觉言失，也不好继续言说下去。

    顾玄青皱眉，或许就错在一切早就覆水难收，就错在对rou欢一时贪图。君臣典范，与他们父子二人，都不是，都不是。

    忽而顾玄青轻轻一笑，像是窥破一切的释然。

    “殿下还记得臣肩胛处的伤口么？”

    “……”

    “东南一役，祁门海战……”顾玄青在赌，在赌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