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柳相。 (第1/1页)

    而彼时，地牢之外却乱成一片。

    萧渭先前想大兴土木修建运河，虽说还未真正下令，不过流言传遍诸郡，早已经闹得人心惶惶。

    如今唯一能管束暴君的丞相入狱，休管他是否真刺杀了皇帝，倒是萧渭那点本就岌岌可危的君威越发不管用起来。

    不妨说，丞相当真刺杀皇帝自立为王，

    可偏偏更乱的是，那据说早就隐居山林的国师忽然出世，留下句模棱两可的“明君将现”之语。

    可想而知萧渭定然不会是所谓明君，而如今可堪皇位的，只余一人。

    ——当今圣上的胞弟安王，萧涣。

    自从柳玉生被押解入狱，外头便连日下起暴雨来。

    倒是洗濯街巷间尘土，教人心也没如七月流火天气一般浮躁。

    只是本就昏暗阴湿的地牢越发潮冷，柳玉生本就对这种地方敬谢不敏，如今更是成日只愿靠在墙边，眼也懒得抬。

    被押至牢中，尽管有影子隔几日便送来的衣物吃食，仍然让人待得浑身难受。

    明明并无什么伤病，可就是恹恹提不起精神。

    他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变得很小，成了个几岁大的小孩。

    他有饭吃，有衣穿，只是被关在一间极暗极潮的屋子里，无人同他说话，更无人救他。

    小孩子不懂事，不可能不慌乱。但柳玉生从小便不是爱折腾的性子，也只是靠坐着抱着双膝。

    直到最后主母派人将他放出来，已然日沉西山。

    得令的下人打开柴门，一眼便看见个安静的小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

    他竟当真没有流泪，只是一双本就深黑的眼睛，自那以后再没露出什么亮色。

    下人通传主母，说他根本无事。主母大约都要咬碎一口银牙，可柳玉生到底是柳尚书的儿子，她也只能默不作声。

    只是竟从未有人想过，彼时他不是要与柳大少爷争宠的恶人，仅仅只是个有些聪慧的垂髫小儿。

    没人想过他被关在铺天盖地的死寂黑暗时，也是会害怕的。

    萧渭倒是自那日后再没来过，不知是不是烂摊子太难收拾。

    柳玉生莫名有些想笑。

    他本闭眼假寐，却忽然抬眼。

    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对方长身玉立，穿一身纨绔衣袍，模样算得上极为朗艳，端的是谦谦君子的风流相。

    “柳相。”

    是萧涣。柳玉生坐在原处一动未动，只看着他，嗓音轻低微哑：“臣罪人之身，担不起。”

    萧涣脸上笑意明朗漂亮，闻言也半分未恼，转而道：“如今世况如何，柳相可知？萧渭肆意妄为，山雨欲来，天下将乱。”

    “我总在想，柳相这种贤才，为何要忠于一个……那样的君主？”

    看得出来，他的确仔细斟酌了一番，才未说出什么“草包暴君”之类的评价来。

    柳玉生静静盯着他双眼，半晌才开口。

    “你凭什么这么执拗地认为……”

    他话音顿住，随即笑了声，再不答话了。

    萧涣自若的神色此时才松动半分，见柳玉生冥顽不灵，转身离开了。

    他走了，独留柳玉生坐在地牢内，容阴冷一寸寸染透自己脊背。

    此时四下寂静，偌大监牢空无一人。他抬手捂住脸，终于缓缓地、嘶哑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