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相大白 (第1/2页)

    第六章真相大白

    贺老六这一个晚上是从未有过的震撼，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碎成一块一块。

    可怜贺老六，在人间活了二十八年，不读书不识字，也很少去想各种事情，他那个脑袋就如同花岗岩，相当坚固的，就和他那身子一样的坚实，可是就在这一夜，贺老六觉得自己仿佛给一把重锤凿开了，世界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确实是崭新崭新的，就好像他那一身衣裳一样的新，然而却半点不让人感觉欣喜，实在太恐怖，门内黑幽幽的，里面打着旋风，将人使劲地往里吸，好像要把人吞没进去一样，贺老六本能地晓得，倘若自己真的踏了进去，那么便是深渊。

    虽然又是恐慌又是惨烈，然而方才那一场事情真的是累人啊，别看自己是不能动，然而实在耗尽力气，就好像连耕了三天的田，到这时连手指都不想动一动，于是贺老六带着他那满心悲痛，一腔子烦恼，在那里辗转了一会儿，终于头一歪，眼睛一闭，大嘴一张，鼾鼾地睡了过去。

    真的是累啊，这一场苦工，贺老六给榨干了精力，此时如同一块木头沉到水底，就那么人事不知地睡着，仿佛一个死尸，他这一睡，倒是把什么都忘了，沉沉地就一直睡了几个时辰，睁开眼睛来一看，窗子上一片白亮，日头显然已经升得老高，是第二天的早上，或者竟然是晌午了。

    贺老六正在那里估算时间，这个时候门一开，那姓袁的走进来，手里拿了一碗粥，笑嘻嘻地向着床上说：“六哥醒了？刚好我烧了饭，可以吃饭了。”

    贺老六望着他，一时间有些愣愣的，不知怎么从口中便溜出一句：“什么时辰了？”

    袁星樨从桌子上拿起怀表一看：“十二点三十几分，唔，就算是午时三刻吧，六哥真是好睡，一直睡到这时候，早饭都免了，如今正好吃午饭。”

    听他将时辰换算成自己熟知的方式，贺老六心头便更明白了，果然已经弄到这个辰光，可不是该吃午饭了么？贺老六不由得便想起夏季里，自己赶着牛在田间耕种了一番，到这时候便回家里来吃饭，田里的人赶那时都回家中去的，倘若实在是忙呢，也有家里人送饭到田间，不过贺老六还是喜欢回家吃饭，进到村中，看着一家家屋顶的烟囱冒着青烟，那是家中的人在烧饭，下田的人回来就可以吃了，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让人很能够快活。

    只可惜自己回到屋子里，却要自家动手做饭，虽然有几间房屋，然而里面却没人，让人感觉有些冷落，纵然贺老六头脑里向来少有想法，也觉得有些难过，总觉得空落落的，一个人不知该怎么安放，所以他一直就想着能有个老嬷，给自己在家里做饭，因此他昨天才那样快活，勤苦了这么多年，终于干成了这事，多年的美梦都成了真，自己和祥林嫂拜了堂……

    一想到祥林嫂，贺老六登时身子一抖，瞬间回到了眼前，他转头望着面前的人，是那个叫什么“袁星樨”的，端了一碗粥，正在笑嘻嘻看着自己，于是贺老六脑子里便回荡着那么几个字：“午时三刻……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不是个吉利的词，山村里虽然沉寂，一年到头少有给人解闷的事，然而贺老六偶尔为了卖粮食到山外面去，也曾经做在茶馆里听说书，有时候就听到那穿着破旧长衫的先生把惊堂木猛地一拍，大瞪着两只小小的圆眼，摇头晃脑地说：“这时只听包大人一声大喝，‘午时三刻，将人犯推出去斩了！’”

    午时三刻是斩首犯人的时辰啊，这话贺老六听过不止一回，有两次社戏也唱念过，于是他想到，如今便是到了这个时刻，所以袁星樨要把自己怎么样？也要“推出去斩了”吗？他给自己喝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断头粥，之后又要把自己怎么样？也是好像昨天晚上那样，同样的事情又来一回吗？自己不要啊！

    贺老六正在这里恐慌地想着，忽然间听到有人推开大门走进来，那人在堂屋里便嚷：“老六，老六，你在哪呢？已经多咱辰光了，莫非还没起来？昨天晚上可乐？真是快活死了你，这么多年头一遭呢，你二十好几，终于尝着女人的滋味，可爽快么？解馋了么？老六……”

    贺老六在房间里就要大声喊：“大哥救命！”

    然而却只是“呜呜嗯嗯”，原来那袁星樨可当真是伶俐，一听到外面人的声音，一把便抓过一团衣物，塞进他的嘴里，把他那一张大嘴堵了个严严实实，贺老六直给他噎了个两眼翻白，陡然间便想到自己小的时候，因为掏鸟蛋给人骂了，便拿着茅草堵人家的烟囱，结果给自己的爹抓过来一顿狠揍，屁股都肿了。

    如今自己这喉咙就是个堵了的烟囱，一大捧干枯的茅草严严实实塞在里面，半点烟火都冒不出来的，于是那烟气便都呛在屋子里，自己的胸膛之中啊，火烧火燎的，让人简直喘不过气，别人家灶台上的熏腊rou，是从rou皮外往里面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