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次约会 (第1/1页)

    第一章第一次约会

    圣昆丁的冬天冷得像是只剩一口气的老人。

    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躺在破烂的床上。四周说不上家徒四壁，却也仅仅只是足够活着的配置。

    寒冷的天气他却呼出过于guntang的气体。克杰罗脑袋昏沉，难受地将手臂放在额头上。寒冷的冬天却露出大半截手臂，也不知是因为穿的是夏装，还是因为衣量太小。无力搭在额头的手上满是冻疮。

    克杰罗失神地望着天花板，黢黑的眼睛快要失去焦距。

    “克杰罗，八岁，高热致死。”一个声音虚无缥缈的从床边传来。

    克杰罗的眼睛只是往一旁动了动。

    “你该死了。”这个声音依然没有一丝起伏。

    这个时候克杰罗看清了声音的源头。

    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头上罩着兜帽，将他的脸部大部分遮掩起来，只见他的五官轮廓分明，黑色的头发垂至肩膀，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与寻常人不同，眼白竟然是黑色的，瞳孔则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魂的黄金色。于长时间缺乏阳光照射，他的肤色显得苍白。现在这个人正毫无波澜的盯着克杰罗。

    “……我……还不想死”克杰罗长久没有说话，又因为重病，声音极其嘶哑。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死神平静地说。每天处理成千上百件这样的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申请构造一个虚假的世界，就能顺应每个人的要求，让他们更快地接受死亡。

    “我还没约过会……”克杰罗沉默了一会，想到了什么，便望向床边那个高大的男人。像是恶鬼，又像是神明。逆光中那双金色的眼睛，明明是在白天，却让克杰罗像是看到了月亮。

    “那么你想和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

    “咳咳！！所以死神先生……你可以和我约会吗……”

    “你要和我约会？！”死神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微微瞪大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平静的水潭里砸进了一块石头。克杰罗有点高兴。

    “不可以吗？”克杰罗支起身子，对死神歪头。凄惨的外表和可怜的语气让死神动了恻隐之心。

    ［我们在约会。］死神想着。看向一旁牵着自己手的小孩。

    小孩才及腰那么高，从死神的方向看下去只能看到小孩的发旋，棕色的头发微卷，有些干枯，随着小孩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为了完成克杰罗的愿望，死神消除了他的高热感觉，带着他进了小世界。

    一条街上，各色美食的诱人香气弥漫在空中。烤rou的香味、炸鸡的脆响、煎饺的馅料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勾起人们的食欲。摊主们忙碌着，火焰跳动，锅铲翻飞，发出一阵阵噼啪声。他们亲切地与顾客交流，推荐着最受欢迎的美食，引导着他们的选择。

    路上的人们络绎不绝地穿梭其中，在冬季编织出生机又活力的围巾，温暖了克杰罗冰冻的内心，释放出一些小孩天性。

    “想吃这个！”克杰罗指着一旁的烤rou路边摊，拉着死神不由分说地坐下。小小的木制位置有些挤，两人像是依偎在一起一般。

    “死神先生要吃吗？”克杰罗望着一旁沉默的死神。

    死神摇摇头。死神虽说不是真正的神明，但也算是神职，是不需要摄入食物的。

    “那你要吃些什么吗？大人说约会就是要顾及对方的感受才行。”

    “……我不吃东西。”清冷的声音不含一丝情绪。

    “老板，一份烤rou！……再来一杯酒，要热的。”见死神坚持，克杰罗便向老板点起餐来。

    “你是未成年，不应该喝……”死神还没说完，就被克杰罗递过的热酒给打断。

    克杰罗笑眯眯地转过头对死神说：“死神先生你暖暖手吧。”

    死神看了看这杯热酒，又看了看克杰罗带着亮光的眼睛。突然觉得小孩的眼睛还是要有神才好看。

    愣了一会儿，死神用空着的那只手接过。完美得像艺术品一般的修长手指握着劣质的杯子，却毫无违和感。冒着热气的酒传来丝丝暖意。

    看着埋头吃rou的小孩，死神眼睛弯了弯。

    小提琴声穿过人群，如同一道柔和的光线，在喧嚣的小吃街中温柔地流转。

    克杰罗眼睛亮了，瞟向一旁低头看着酒杯的死神。

    “……想去看看吗？”死神没有抬头也感觉到小孩期待的目光。

    “嗯嗯！”

    “走吧。”死神结过帐后，牵着克杰罗往声音方向走去。

    人群之间，是一位小提琴演奏家。他穿着一身简约却雅致的演奏服，正在演奏莫扎特的《小夜曲》。音乐的旋律，优雅细腻，如初相识时的恋情初萌，轻盈而明亮。

    “真好听……”从未感受过艺术气息熏陶的克杰罗像是经历了一场洗礼，紧了紧握着死神的手，失神地说道。

    克杰罗本不期待得到死神先生的回应，却听到一旁的人影发出轻微的声音，穿过喧哗的人群精确地传到克杰罗的耳里。

    “嗯。”

    两人在街上逛着。克杰罗牵着死神，左顾右盼摇头晃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周围。吃烤肠、看表演、玩游戏……玩累了就找个附近的长椅一起坐下，听克杰罗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讲大人告诉他的所有事情。

    纤细白皙的大手握着枯黄粗糙的小手，没有松开。

    夕阳斜照，人群也三三两两的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

    “很美好的约会，死神先生。我想我可以走了。”克杰罗松开死神的手，面对着死神微笑道。漆黑的眼睛里仿佛能映出死神的样貌。

    “你……”通常的人们总是会在完成愿望后继续贪心，这让死神有些愣神。况且是刚才和自己约过会的人。

    “你以为我会赖着不走？和死神先生的约会很美好，我已经可以快乐的走了。”克杰罗露出可以说是极其甜美的笑容。

    “嗯好……”，收起克杰罗的魂石，看着眼前的小小人影逐渐变淡，死神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再见。”

    “噗嗤……再见！”克杰罗听到这话，笑着消失了。

    死神才发现自己作为死神，对人说再见有多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