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1 (第2/2页)

住在鼻腔内翻滚的泪潮，漆黑的眼睛空洞无神，直直盯着墙上的黄色油污，把那一圈窄小的油晕当成曙光，黯淡又渺茫。

    键盘哒哒地响夹着窗外沙沙雨声，手机生硬地告别医生。医生摇摇头叹气，关上了房门。

    宋秋声揪着被子盖到下巴，躲在被窝里逃避渐渐变大的雨声，毫无睡意地躺了整整一个下午，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受伤那晚的大雨和压在身上的三轮车，又湿又冷，无法呼吸。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等他下床开门，门外的人就推门而入。

    “怎么下床了，回床上躺着去。”宋mama摆摆手，侧身让后面的客人进到病房里才关上门。

    皮肤蜡黄的妇人怀里睡着个娃娃，手里拎着一板鸡蛋，衣摆被一个小男孩牵着。

    宋秋声不认识她，面无表情地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

    “娃啊，实在是对不住啊。”妇人一开口，泪水像滚过泥的雨一样哗哗流下，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里夹着几个字。

    一旁的小男孩愣愣地看向宋秋声，憋红了脸也没出声，妇人怀里的娃娃倒是睡得安稳，病房里回荡着沙哑的泣音。

    宋秋声静静地打量他们，小男孩拽着妇人衣摆的手握得紧紧的，胀成紫红色，两人的衣服上都溅有一些泥点，和水渍印混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妇人的手皱成波纹状，皮肤一层一层堆叠，沾水的部分看起来油油的，怎么也擦不净浑浊的眼睛里涌出的泪水。

    “宋秋声的家属在吗？”医生强硬地插入这悲伤的氛围，把宋mama叫走后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妇人把鸡蛋放在床头铁柜上，带着小孩向宋秋声深深鞠了一躬：“俺一定会把钱补上的，娃啊……好好养伤。”她擦擦泪水后缓步离去。

    宋秋声看她步履蹒跚，左脚脚踝肿了一大块，深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慢慢吐出。

    这位妇人的身份很好猜，她是肇事司机的家属，不过司机在那场大雨中已经被带走了，贫穷的农家失去了顶梁柱怎么撑得起两个孩子的未来。

    宋秋声把所有思绪放空，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这不是他伸出手就能帮到的人，更何况他自己也摇摇欲坠，像是枝梢的细叶，被一场大雨打得七零八落，躺在湿冷的泥路上，轮胎碾过只留下一具破碎的躯体。

    重新安静下来的病房能隐隐约约听到走廊的交谈声，自己的母亲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俺们会把钱凑齐的，医生你放心，再多给俺们一周就行。”

    “好的好的，您不用那么急也行，这还可以用医保报销一部分费用，我们卫生院收费还是比较低的。”

    “但小朋友要是去市中心治嗓子，可能就没那么低了。”

    “哎，俺晓得了，俺回去和家里那口子商量商量。谢谢医生，您慢走。”

    陈娟推门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吃着酱黄瓜拌白粥，她把鸡蛋放到地面上，露出坑坑洼洼的桌面。

    “秋声啊，把黄瓜嚼碎点。”

    宋秋声点点头，在宋mama的注视下吃完了一大碗粥。

    窗外的雨砸在昏黄的窗上噼里啪啦地响，晚霞夹着雨声落在病房里，红色的螺旋铁栏被雨拍冷，水珠偷偷渗进墙壁里，深色的印记同样出现在宋秋声脸侧的被子上。

    他握着手机用食指一下一下戳着屏幕，眼睛一眨，雨滴穿过厚墙落在屏幕上弄乱了语句。他把手机倒置在被单上蹭了蹭，又低头认真地改起句子。

    宋mama收拾完碗后回到宋秋声床边，没等她开口，冰冷的机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mama。”

    “哎。”陈娟下意识地点头回应他，双手轻轻握着那只布满针孔的左手。

    “我想回家了。”

    陈娟愣了一下，只觉得脸上凉凉的。

    宋秋声晃了晃她的手，递给她一张纸巾。

    “好……好，俺们明天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