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人工倒霉 (第2/2页)

管，只会让自行调解，最后往往还是接着吃哑巴亏。

    姜想抽了抽鼻子，回到屋里，血从裤腿滴到了地上，指甲里那褪了色的春联纸都又给染红了，心下觉着委屈，他想哭，却又觉得自己哭了就是输了，攥着拳头憋着气，生生把眼泪憋回了眼眶。

    他把脏兮兮的衣服都换了下来，把自己洗干净，一整个下午都在从井里打水，冲刷墙和院子，这两天正是气温升高的时候，那动物血里面不知道是还混合了些别的什么，很快就粘在白墙上风干了，甚至有苍蝇往上落，姜想忙活了一下午，也没能完全祛除。而且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干，姜想没办法先停了下来，锁了门，抱着那一袋子白色的纸旗子，一根一根地往地上插，一直走到了坟边的大树底下。

    四下无人，姜想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

    “奶奶，我真没用，你回家的时候看到那墙不要吓到。”姜想摸了一把坟上的土，把刚长出来的野草移到了一边的地上，本来都忍住了，但一到奶奶的坟前，又有点想哭，他吸了吸鼻子，给奶奶烧了柱线香，又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家里，望着那暗红色的墙壁，叹了口气。

    姜想身体不方便，本就干不了太多重活，疲惫加上心里憋屈，晚上连饭都吃不进去一口，染了血的衣服泡在水盆里也没洗，便躺在床上睡觉了。头七这天要早睡，不然家里人的魂魄回来了，见了亲人难忘就走不了了。姜想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有魂魄这一说，不过他宁愿相信，这世上有信的人，和不信的人，姜想是相信派的。

    他阖上了眼睛，奶奶以前说，别放在心上，人要是把什么都放在心上，那心是装不下的，要爆炸了的，睡一觉，我们想想睡一觉，明天就没那么难受了，然后一天一天过去，这种难受就会越来越少，最后就能消失了。姜想的呼吸拉长，柔软的床褥很快就俘获了他疲惫的躯体，他想着没有关系，明天去买两桶白涂料，就能把那污渍都盖住了。

    寂静的山野之中，有什么在黑暗之中窸窸窣窣地行动着，一股子火苗从房子外的小角落燃起，而屋内的人一无所知。

    时间不早了，秦之垚还在加班，肖白从门口路过看了一眼，对方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秦总？”肖白敲门进去了。

    “肖白，你看这个觉不觉得有点眼熟？”秦之垚的目光都没移开屏幕，他坐在办公室里，翻阅着电脑里的资料，资金到位，审批过了，施工队都找好了，现在就只差把钉子户搞走，就能开工了。

    钉子户，钉子户，秦之垚脑海里浮现出对方的脸，眼睛红红的，跟只兔子似的，神情总是略带慌乱，看上去有点畏畏缩缩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硬气得很，不过这么一想，两次见他都是在哭，怎么这么爱哭的啊。他打开文件夹找那张瀑布的图片，是从侧面拍的，远远没有他上次在对方家院子看那么震撼，但也非常合他心意了，秦之垚盯着那图片，他之前没留意，在照片的一角，就是那个爱哭的小老板，穿着白色T恤坐在院子里，仰视着瀑布，虽然只有那么一点，连表情都看不清，但秦之垚似乎能想象得到对方看着那瀑布脸上都一亮的样子，他没注意到自己脸上微微有笑意。

    肖白凑近了一看，秦之垚把那个村子的瀑布照片设成了壁纸，这人搞度假村项目搞魔障了吧，他摇了摇头，“没，头回见。”

    “我还是得去看看。”秦之垚拿着外套就往门口走，见肖白没动，冲他挑了挑眉。

    “不是吧，大佬，这大晚上的。”肖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妈的，这大少爷真难伺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你知道是在哪儿还装没看见过。”秦之垚笑了，他今天心里有种好的预感，而且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又到了该去叨扰对方的时候了。

    “得，我错了老板，我去开车去。”肖白感觉到自己真是自讨没趣了，刚才就应该直接下班，就不会被抓壮丁大晚上还往荒郊野外的跑了。

    两个人开着车子，到了村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估摸着这里的人应该都早早睡下了，偶尔有狗叫声，月光给视觉带来一点微微的帮助，秦之垚往那瀑布的方向走，但远远地就见那里比别处要亮了几个度，但不是灯光，伴随着滚滚黑烟的升空，他知道了，那是火在燃烧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