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晨 (第1/2页)

    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昏暗朦胧的房间。

    陈禾与微睁开眼，又闭上，翻了个身，拽拖被子蒙上头。

    几秒后，又猛地掀开往另一张床上看去。

    豆腐块的被子叠放在床尾，干净整洁的床单铺平，几乎没有褶皱——也没有人，像是昨夜没人来睡过。

    木桌上陈旧的闹钟两条针合并在一起指着十一，原本凌乱的东西现在全被摆放得整齐有序。

    昨夜被扔在地上的衣服不见了，垃圾桶换了新的袋子，空气里隐约有花露水的清新香气。

    空调声嗡嗡响着，凉气让陈禾与提了提被子盖上赤裸的胸膛。

    呆坐了几分钟后，他起身胡乱从衣柜拿了件衣服套上，开门出去。

    厨房越岚炒菜的声音瞬间大起来，客厅没装空调，只有一个风力巨大的电风扇。

    它是老功臣了，这么多年来始终屹立不倒，陈禾与以前试过开最大档的风力和它面对面，觉得眼皮子嘴皮子要被吹翻了，越岚吓唬他这样会加速脸皮松弛，于是没再手贱。

    “妈。”陈禾与抓了抓头。

    越岚扭头，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拿着锅铲艰难地掀炒红烧鱼。

    “今天难得起这么早啊。”越岚拿了盐哐哐往锅里洒，“刷牙洗脸了没。”

    “还没。”

    陈禾与趿拉着拖鞋进门去浴室。

    浴室墙面吊着两块毛巾，一个浅蓝，一个浅绿，台面上放着两个杯子，两只牙刷，两只牙膏，颜色和各自的毛巾一样。

    陈禾与盯了一会，拿起浅绿色的杯子接水。

    国庆第一天的中午，无风，燥热。

    秋蝉早已不知所踪，窗外的电线杆上连只鸟儿都没有，阳台上有今早刚晾挂上的衣服裤子，以及，两条男士内裤。

    陈禾与把被太阳晒得干巴的茉莉拿进室内，浇了浇水，然后躺在沙发上吸着鲜榨橙汁，垂头无声勾了勾嘴唇。

    两室两卫一厅一厨，挤在狭小陈旧的九十平方里。

    客厅上贴满了奖状，放着各式各样的奖杯，不过只有少数几个是他的。

    沙发后的狗窝不见有狗。苗苗子呢？手有些痒了。

    三菜一汤热腾腾，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时，大门开了。

    越岚擦了擦手，抬头道：“吃饭了啊。”

    苗苗子一进门就挣脱开牵引绳，嘶哈着喘气，先是绕着越岚脚边转了几圈，越岚没理它，嘴巴“去儿”得赶了一声，苗苗子又蹦跳着窜到陈禾与怀里。

    陈禾与把头埋进热哄哄的狗毛里吸了一口，又嫌弃地推开，苗苗子呜咽一声跑走了。

    这个国庆得找机会把狗涮了。

    陈禾与低声叫了声“哥”，也没管对面那人应没应，就拉开椅子往上坐，脚底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餐椅上。

    陈禾与倒吸了一口气，疼得呲牙咧嘴。

    越岚拿着手机过来，瞅了一眼，“我刚拖呢，走路小心点，磕哪儿了？别把脚崴了。”

    “小问题。”陈禾与强忍着不适，刚刚在松软的沙发上还行，这会儿他有点兜不住了。

    对面的人早就坐下了，带着微弱皂香气，看起来早上刚洗过澡。

    陈禾与从哥哥进来的时候就盯着他，中途撸了把臭狗，直到在餐桌前坐下，陈清一都没有看他一眼，带着冷冷淡淡的表情，冷冷淡淡地盛了饭，冷冷淡淡地夹菜吃。

    人如其名。

    越岚在旁边刷着短视频笑得嘎嘎乐，一点都没管俩人，主要是两个字，省心。

    越岚虽说是早早离了婚，一个人拉扯俩兄弟长大，要说辛苦也没多辛苦，陈远山每月都给越岚打钱，早年不太多，千把来块，后来出息了挣了大钱，一万两万地给。

    别人叫越岚有点骨气，当初闹那么难看，男人连孩子房子都不要就去外边，发这么多钱估计就是想要孩子回他身边，以后好养老。

    越岚就不高兴了，离婚给抚养费天经地义，不管别人说什么，每个月就美滋滋收钱，带着兄弟俩吃好喝好。

    再说了，陈清一陈禾与那都是继承了他们夫妻俩的好基因，优秀着呢，不像别家孩子倒腾得要混社会或者要死要活得不学好。

    陈清一从小性子冷，一副当哥哥的样子，正直，严谨，自律，有规矩，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学霸分子。

    两人都是学霸，相比之下陈禾与就略微逊色一些，他不喜欢参加什么竞赛，不爱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生活那么多乐趣，斗蛐蛐都比埋头苦学有意思。

    于是和他哥一样考上了重高后就在理科重点班吊车尾了。

    越岚在乎吗？她不在乎。越岚自个儿初中读完就没读书了，她觉得人生嘛，那就得按部就班赚钱过生活，开家理发店，结婚生子，孩子有多聪明看天命，不聪明也成，别杀人放火的就行了。

    上头给她了两个大礼物，她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