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回生（剧情过渡） (第1/1页)

    白鸿仪快要厌倦了这种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感受，睁眼又闭上，在脑海中缓慢到近乎迟钝地梳理记忆，长舒了一口气，坐起身，认出这是自己卧房的刹那本能地又有些紧张，顿了顿，才又放松下来，躺回去，再闭上眼。他身上还有些疼，不想动，昏昏沉沉又歇了歇，等到殷绣衣进门来。他睁眼看过去，殷绣衣拍手松了口气，笑道：“可算是醒了。”

    白鸿仪嗯声，顿了顿，原本是想忍的，终究没能忍住，问：“谷主呢？”殷绣衣一挑眉：“他不敢见你，让我来看看情况。”他似乎还不清醒，不知道为什么，胡思乱想，皱了皱眉，忧心忡忡地确认：“他没事吧？”殷绣衣便笑出声来：“没事，活着，活得好好的，比你可好多了——要见吗？”

    他没说话，看起来迟疑未定，不想答。殷绣衣识趣地没有追问，接着闲话似的，说：“薛大夫原本说你存了死志，醒不来了。”白鸿仪喝了半杯水，笑笑，随口接话：“那怎么又肯活了呢？”

    “说来奇怪，”殷绣衣有意顿了顿，看他的表情，“谷主在你床头跪了一天，你就好了。”

    白鸿仪垂下眼，抿了抿唇，良久，苦笑了一下：“我又没生他的气，又不是他有意的。”眼见殷绣衣掩口要笑，他有些无奈，静静看了殷绣衣一会儿，才说：“劳烦你转告谷主，就说……我醒了。”听话里的意思，本来还应当有下文。殷绣衣等着，本来想说什么，忍下了，又等了等，问：“就说你醒了？”

    白鸿仪移开视线，看起来是赌气：“他爱来不来。”

    其实他知道殷绣衣欲言又止是想问什么的，无非是那个称呼。可他先前被逼着改了口，一时半会儿又改不回去，何况也懒得刻意去改，姑且顺其自然。殷绣衣离开之后他本来是想等人的，一不小心，又睡着了，睁眼时瞥见旁边有人，猛地掀开被子直起身，险些滚下去，手肘在床头柜上一磕，痛得顿时清醒了，又慢慢靠回去，为了遮掩尴尬，欲盖弥彰地抻了抻手臂，垂下视线：“……谷主来了。”

    楚言看着他，说：“抱歉。”他没抬眼，淡淡地答：“你道什么歉呢，既然是轩辕阁出了问题，内鬼是我的下属，我自当为此负责，也是我决定要用那个莫名其妙的‘哀蝉’救你，我要留在你身边，我不敢跟你说实话，所有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谷主你……何必道歉。”这一串话说得流畅，楚言听着，甚至找不到言语间的缝隙来打断他，愣了愣，最后徒劳地又说：“无论如何，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白鸿仪这才直视他，又笑了笑：“你这样说，好像你当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的——可你不是不知道吗？‘哀蝉’是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疯了也正常，我还不至于跟一个疯子计较。”

    这话也是他心里想过的。此时说来，神色有些淡漠，微微蹙着眉头，显出几分倦怠。楚言没敢多说，也不敢问还疼不疼，摸出一个小瓶，递给他：“彻骨的解药，后日夜里又要发作了，你记得吃。”白鸿仪接过，忽然皱了皱眉：“我记得这是有解的，更彻底的解药？”楚言嗯声，低眼：“有，可你现在的身体，恐怕……支撑不住，过些日子，可以吗？”

    听这意思，恐怕真正的解药药性更烈，比发作还要痛入骨髓。白鸿仪默了一会儿，在心中又劝自己，不必跟疯子计较，答：“是。”

    楚言无话可说，尽管想告诉他没事了，想说不必再这样，可是回想起自己这段时日以来都做过怎样的事，下过怎样的手，实在觉得一个字也没资格在他面前提起。他亦是沉默片刻，起身要走。白鸿仪欲言又止，顿了顿才叫住他：“谷主。”他站定回看，听见白鸿仪问：“我的剑呢？”他呼吸为之一滞，近乎小心翼翼，问：“你……还要深秋吗？”

    深秋已然断了，深山还在，楚言拿出来，剑柄朝着白鸿仪，递给他：“倘若你不要深秋，就把这一柄也折了。”白鸿仪愣了愣，没有接，摇摇头：“我不知道……罢了，让我再想想，反正，我也不急着用。”

    其实他从未这样想念过深秋，失去之后才知道，这柄剑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这曾是他的一条明路。白鸿仪低低地感慨，如同自语：“我曾经以为，拿着这一柄剑，就是靠我自己的本事，是另一条路了。可是原来这一条路也是你做主的，那我……确实也不急着用。”

    楚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你要走吗？”白鸿仪不明所以：“什么？走哪里？”楚言见他疑惑，看出确乎不是这个意思，这才镇定了一些，解释：“我以为你要离开铸剑谷，我……”他想说挽留的话，可是竟然连这个也仿佛没有资格再说出口，一时僵在那里。白鸿仪反应过来，忽然笑了一声：“谷主忘了彻骨吗，我能走到哪里？”顿了顿，到底不忍心这样嘲讽他，摇摇头，语调缓和了不少，又说：“我当时都没有走，现在……更何必呢？”

    楚言没有什么话好说，最终道：“那我先走了，倘若有事，便遣人叫我。”白鸿仪兴致缺缺地点头，看着他出门，躺下，闭上眼，总想起之前的事。他知道楚言没有走远，是太过熟悉、故而不免猜测也好，是真的听见了门外浅浅的呼吸声也好，他总是无法避免想象楚言站在门外，掩面偷偷地红了眼眶，又想起殷绣衣和他说，楚言曾在他床前跪着，自虐般赎罪，想要换他苏醒。

    白鸿仪下意识反复掐着自己的掌心，想要转移注意力，想着改日干脆将轩辕阁的事先抛下，让殷绣衣给自己找点情报文书整理的事情来做，便不容易胡思乱想这么多。过了良久，他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下床出去，推开门往旁边看，不出意外看见楚言有些慌乱的神色：“谷主怎么还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

    楚言说不出话，支吾了一下。他又深吸气，诚恳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但……谷主，你在这里，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