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说话的自由 (第1/2页)

    艾德琳搅动茶匙。

    “时间太久了，不记得以前我有没有这样说过。”半精灵拖着下巴，看向对面黑暗精灵，“但……最近一些事让我回想起...你当时愿意站在我这边，该承担了多大压力。”

    “一个被遗弃的半精灵小孩，由于力量失控遭教会追捕。”红发施法者说，“如果不是精灵最后接纳了那一半血缘，她就会沦为法师塔养料。”

    “你证明了自己不光有那一半血缘。”奥瑞安回答，“你有人类的智慧，也有精灵的力量，来自法师塔，属于生命之森。”

    “而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选择。”

    半精灵微笑，低头去看琥珀色茶水，和倒影中她那并不尖细的耳朵。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你当时那样的勇气，愿意为一个人扛住全世界的压力。”法师托起下巴。

    她朋友看出了她的烦恼。

    “发生了什么？”暗精灵问。

    艾德琳苦笑：“和我当时类似的情况。我的一个……朋友，夹在了两种新旧想法之间，他想要一些改变，却没想到想要更多改变的人更多。”

    “事情可能失控。”她说，“没人知道结局最终会怎样。”

    奥瑞安沉思片刻。

    “我有告诉过你……为什么让你留在法师塔吗？”她说，“为了藏住你——你看上去更像人类。”

    她拨弄着身旁树枝，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一片树叶进入树林。”暗精灵说。

    “要我说的话…让他与相似的多数待在一起，这是最安全做法。”

    艾德琳若有所思，片刻后，用茶匙敲敲杯沿，放回碟子上。

    “我不是唯一那片树叶吧？”她问。

    奥瑞安不置可否：“总有些叶子未到时间就落下。”

    她用更大力气摇晃树枝，一些看上去还是绿色的叶子在摇晃摩擦中落下。

    “但树林始终存在。”

    第四天，广场上人群不减反增。那根立在黑袍法师背后的绞架就像日晷，时间的阴影在人群脸上缓慢滚动。他们注视着广场中央的年轻人，仿佛要守护的原点和转变的起点都汇聚在这一人身上。

    教会方派出的代表宣布审判再次开始。一个新面孔。卡厄斯记不起来这是他三天见到第几个主教。这让他回想起自己错过的高阶法师测试。假如他当年留在塔里，也会像今天一样，顶着学徒们齐刷刷的注视接受一位又一位导师的考验。

    不过正如最终选择的那样，他从未打算开口讨好任何人。

    “我要求更换议题。”他开口。

    “你无权随意决定开始或结束某个话题。”对面回答，“还是说你心虚了？”

    法师嗤笑一声，环视周围人群，在收集到足够多目光后，坦然自若地回望向主教。

    “整整三天，我，和台下这些观众，花费整整三天，听着同一套话术翻来覆去。”卡厄斯笑道，“任何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这样一个事实：你们和我已经把能在我身上讨论的问题来来回回讨论了无数遍，却没有达成一个共识。再这样下去也不过是昨天、前天和第一天的循环罢了。”

    “不论你们是想用车轮战还是单纯缺乏创意，我都不会由于丧失耐心而随随便便妥协。”他说，“这是其一。再者，我想既然这是一场公开审判，我有言论自由。”

    “而这说话的自由便是我今天想讨论的。”

    主教们议论纷纷，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在他们即将曲解自己意思前，术士突然话锋一转：

    “——我要求重新审理以赛亚·伯德文的渎神罪。”

    一时安静。

    “你们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末了，卡厄斯不忘嘲讽，“是担心我会说出什么更让人害怕的要求吗？”

    “这是关于你的审判。”主教回答，“你能有什么名义要求我们审查一个不相干、不在场者的罪名？”

    卡厄斯举起双手，镣铐在法师手腕上晃动，显得那双纤长白皙的手看上去比钢铁还要坚硬。

    “以召唤恶魔之人、法师塔制度受欺压者、叛逃学徒、遇袭之夜的亲历者、善心的受惠之人、为神之信徒所救的异端者之名，”黑袍法师说，“为他无故遭受缄默惩罚的守卫与超越友谊的正义之友。”

    “在此，我能证明。”卡厄斯张开双手。

    “我以龙血、生命之树以及你们的光明之神起誓，证明以赛亚在关于法师塔遇袭之夜维护我的言论皆是事实，缄默骑士团长本人从未在神像前撒谎，并曾受任何恶魔蛊惑违背誓言，按照教义仍应享有他与生俱来说话的权利。”

    广场上陷入了比先前更胶着的沉默中。

    “作为被审判者，你有什么资格证明？”主教说，“谁能知道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全力支持我的学生，卡厄斯的请求。”艾德琳化身打破寂静，“以赛亚的高洁品性在相处中显而易见，甚至在圣城外更为人所知。”

    “被他从红龙袭击下解救的谷地人民至今传唱他的英勇，受过他治疗的伤者无一不感激他的慈悲，就连他的敌人也承认他们对手值得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