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温声软语。【二更】...) (第2/2页)

晰地记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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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手缩紧的速度倏地减缓了，变得极慢。异种首领眨着眼，瞬膜咔哒作响，它乐于观察这种求生渴望强烈的生灵被一点点、一点点绞碾至窒息的惨状。

    因严重的表述障碍，少年顾修寒说不出多少话，甚至调动不出什么表情，一张面瘫脸，冷得能掉冰碴。许多安慰的音节堵在嗓子里，无法倾吐。

    一切重归沉寂。海域上方的沉厚云层似乎都被这一战撕裂了一道口子。

    在它的掌心中，那泓天青色的海水里……竟游动着一条十分、十分幼小的人鱼。身上有青紫勒痕，鱼尾血迹斑驳。他脆弱得像一抹即将消散在日出时分的海上泡沫。

    浓血飙溅，异种首领高亢的啸叫震得阮语鼓膜刺痛，耳鸣尖锐，掩盖住了一切声音。混乱中，阮语只知道束缚着自己的触手吃痛地松脱了。他浑浑噩噩地扎进海里，在剧震与乱流中艰难地维系着呼吸与平衡，为免受到波及，本能地朝深海潜去。

    少年顾修寒没辙地抱着这个小哭包子走来走去。他想不明白。明明是如此稚嫩的，小小的一团，搂在怀里才丁点儿大，怎么流得出那么多咸涩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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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种首领的触手弹射向高空，一台庞大的深蓝色机甲被缠卷着重重坠入海中。两方缠斗在一起，异种首领占据体型优势，但机动性远远比不过SSS级基因驾驶员cao纵的机甲。等离子光刀收割麦秸般齐齐斩断一束束节肢，创口组织热蜡般消融，恶臭汁水飞溅，在机甲防护层上灼烧出星星点点的焦痕。

    原本阮语以为自己会就这样饿死，在珊瑚林中化为一具细小的枯骨。

    而就在那一刹那。阮语眼中蓦地白亮一片——

    “呜……”肺泡中的最后一点空气也即将被挤压干净。力气也彻底用光了。濒死体验使阮语在刹那间意识空白，脑中像塞满了棉花。

    异种可通过进食自主采集融合猎物体内的环境有利基因，而这一头首领的□□腐蚀强度已经历过新一轮进化。几轮交锋下来，异种首领节节败退，逐渐不支。濒死之际，它不惜自溶解一部分肢体，企图以腐蚀驾驶舱的方式逼迫机甲后退，博取翻盘之机，然而钢铁巨人寸步不让，顶着强酸烧灼的剧痛用炮口牢牢怼住异种首领的腹腔，将那些强韧的脏器尽数轰成了碎片……

    乖得要命的人鱼幼崽，严格遵守护卫长临死前的叮嘱，咬牙扼制住寻觅亲族的本能，抱住短胖鱼尾蜷成一小团，将翻涌漫卷的鳍纱牢牢收拢，让身体深陷在珊瑚林中。他已经饿了好几天，饿得发慌，却听话地不游到外面觅食，只用发白的口唇小股吞咽海水，通过浮游生物摄取一丁点营养。

    他知道阮语能听到心音。于是……他集中注意力，反复默念那些难以诉诸于口的话语。

    可幼崽拼尽全力的逃亡在异种首领的感知中缓慢犹如凝滞。一条畸怪的触手轻轻巧巧地卷住阮语，以远超人鱼运动极限的速度猛地将他从深海拖向水面，骤变的水压使阮语昏头转向，口鼻喷血。

    死到临头，阮语仍不肯放弃人鱼护卫们拼死为他挣来的一线生机，短胖鱼尾发狠地抽打触手，抽得鳞片崩飞，圆钝小牙深深嵌入异种皮肤的角质中，咬得齿龈渗血也不肯撒口。

    修寒哥的胳膊，就是在那个时候，坏掉的。是在救阮阮的时候……

    钢铁巨人从头到脚挂满了腐蚀液，外壳斑驳，被酸蚀得坑坑洼洼，丝缕冒着蒸汽。它将机甲头部对准脚下的海水，根据交战区域原住民保护法案对这片海域进行生命体征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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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道来路不明的远程高能粒子束洞穿了异种首领狰狞臃肿的身体。在被粒子束击中前，异种首领敏捷地避开了致命部位，但仍伤得不轻，痛吼着载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恒星的光芒自云层边缘洒向这片饱经蹂lin的天青色海洋。水浪翻涌，波心温柔，日光如碾碎的金箔点缀着浪尖。

    [它一直在我的清除名单上，不是因为你。][不要自责。][……]

    小阮语想通了全部关窍，包括当时钢铁巨人基本完好的右臂为什么一直垂在身侧，捞起他，又把他送入储存仓的只有左臂。被巨大的内疚与悔恨包裹住，阮语哭得停不下来，沈婧雅再怎么哄也哄不好了。

    异种畸长肿胀的节肢深深犁过海底白砂。脆弱的珊瑚林，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一句句心音，沉凉而轻柔，落在阮语耳畔。一遍又一遍。

    [阮阮，别哭了。][早就不疼了。]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阮语忽然把小脸蛋轻轻贴在顾修寒的机械臂上，抹了抹眼睛，听话地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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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狰狞恶心的怪物自天外而来，侵占了他们的海洋。受到体型与战力的全方位碾压，人鱼一族在异种面前渺小如蝼蚁，全无反抗之力。

    它谨慎地，用数量多如发丝的节肢一寸寸丈量着海底，搜索幸存的人鱼。像在为女皇清理新住所中顽固的害虫。

    烟雾般的扬砂遮天蔽日，伴随着浅表地层振动的沉闷轰隆声，阮语终于无处可躲，死命捂住嘴巴，鱼尾一摆，水箭般迅疾而静默地游向未知的海域逃避捕杀。难以言说的恐惧与绝望，逼得阮语积蓄多日的泪水夺眶而出，珠链般飘飞，小小的胸口狂乱起伏着。

    直到那天，透过珊瑚错综的枝条，阮语看到海面上方浮动着一个庞大得令人难以理解的黑影。那是异种首领，异种女皇的几位王夫之一，一种巨型利维坦生物，几乎就是一座悬浮的空中堡垒。

    片刻后，它以一种近乎怜惜的姿态掬起一捧海水。

    顾修寒满心的温声软语……他都听得见。

    连哭也不敢哭。眼泪晶体可能会引来异种。这几天有很多只小型和中型异种游经过这片珊瑚林，一点蛛丝马迹就可能招来生命危险。

    钢铁巨人低伏上身，将巨大左掌的五指并拢，用掌缘极轻缓地撇开海水表层的残肢与酸液，再探入深处寻觅。

    天青色的海水不再温柔，波浪中弥漫着一团团使鳃部刺痛难忍的腐蚀性脓液，王族护卫们泛白肿胀的残肢漂浮在海面上方。护卫们与一头中型异种同归于尽了，在临死前，他们将幼小的王子塞进一丛斑斓茂密的珊瑚林，只求他能凭借遮蔽多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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