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竹｜山野纪事 (第1/1页)

    “竹霖，如果我做了一件错事，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啊？什么错事？”竹霖茫然地眨眨眼。

    “……没什么。”

    惟命把头埋进双膝，避开竹霖的视线。

    梦里甜香馥郁的草原混着咸腥的潮热，搅起一排又一排疾劲的风。他没有看到身下人的脸，但他知道，是他。

    惟命埋头盯着笼罩在阴影中的一片苦黄。他想……不，他不想。那是顺着血脉流到他体内的天性，他不该让别人承受他的天性之罪。

    可那不是别人，是同他从小跑山跑到大，一起受长辈训斥，立志走遍天涯海角攀最高的花下最深的涧，无话不谈最亲最亲的朋友。如果他愿意帮他这个忙——如果连他都不愿意——惟命死死盯着一株泛黄的草根，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正当他沉入越来越深的地底，却听见竹霖说：

    “你又惹爹娘生气了？没事儿，都推我头上，我给你兜着。”

    惟命幼时离开族地，流离中原，辗转间被竹霖父母带回了家。两只崽子打小没少干惹人头顶冒火的事，起初长辈责问起来总罚竹霖更狠些，后来许是觉得如此一来反显得惟命像个外人，便对他也不再手软，责罚力度常看得旁人咋舌。

    竹霖自小修习拳法，跌打滚爬惯了，自认皮糙rou厚，平日明里暗里替惟命挨了不少罚。惟命看着乖巧，竹霖替他揽锅倒没人起疑，只有竹霖知道这也是个不省事的主，脑中充满了沸腾的异想。

    惟命的眼神在幽暗中空了半晌。他吸了吸鼻子，转过脸，拿一只眼睛偷看：

    “如果是惹你生气呢？”

    “你还能惹我生气？”竹霖的脸上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明媚。许是察觉到惟命的不安，他破天荒补了句：“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生朋友的气。”

    惟命嗯了一声，慢吞吞地抓住竹霖的袖子。

    “怎么了？”

    “我——我……”

    竹霖惊叫一声。

    “……帮我个忙……”

    竹霖猝不及防被惟命压在身下，愕然间微微仰头，恰被惟命寻得空隙，将头埋在他颈间。

    “……什么忙？”竹霖稀里糊涂道。惟命挨得过分近了，近得他有些热。

    惟命轻轻嗅着竹霖颈上的一颗痣，片刻后难耐地咬了一口，不痛，蚊子叮似的，竹霖却直觉得一阵酥麻激电般涌过他全身。

    衣衫褪去，二人撞在一处，摩擦相贴间急遽上升的温度烧得人喉咙发渴。惟命动作间尚显青涩，然冲破闸关后几经试探，便一改起初的犹疑，无师自通地长驱直入。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往日里蛰伏的温软小羊显露出毒蛇的尖牙。

    惟命藏了一个秘密。

    旁人皆以为他小小年纪孤身流浪，对父母族亲记忆模糊，不知他身为五圣教嫡支，身负情蛊一脉天赋传承，携有与生俱来的血脉记忆。

    情蛊乃三圣蛊之一，随着身体逐渐成熟，情蛊也慢慢长大，随之而来便是一阵一阵难捱的情热。惟命忍得艰难，只敢在梦中构筑模糊的幻影，此刻压抑已久的情潮猛地爆发，压得竹霖霎时动弹不得。

    竹霖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被压制的不适挑起了他本能的好胜心。他袭了真龙传承，两根龙柱尚未开过荤，不甘示弱地挥着棍棒攻城掠地。

    然，龙虽有两根，惟命自小双蛇随体，双龙戏水抵不过四蛇盘缠。一番搅缠后，竹霖终是软了身子，伏于惟命身下。

    草地染上了绯红。惟命冲得又急又狠，情热席卷下发烫的肌肤闷得竹霖如坠云雾。难以言说的刺痛激得他浑身战栗，这痛意与以往受伤的痛不同，不同在哪里，他说不出，只觉得浑身骨骼如同泡在酸水，血液却在沸腾。

    天地间寂然失声，他们只听得到彼此的喘息。竹霖眼前泛起模糊，透过朦胧水雾，恍惚觉得惟命的脸有些陌生。

    惟命的神智逐渐从情潮中回笼，对上竹霖失神的双眼，抬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水意，抱着他小声道：

    “谢谢你。”

    他谢我？他谢我什么呢？竹霖恍恍惚惚地想着。

    紫橘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打在山坡，飞鸟上下翻飞着归林。与往常无二的景致，他看在眼中，却一切都与过去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