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9） (第1/2页)

    翌日一早，雨过天晴，洛阳的大街小巷皆是雨水冲刷过后的虫鸣鸟叫声，琉璃瓦散发着波光粼粼的光泽，天穹万里无云，泥土的芬芳萦绕在人们的鼻尖。

    金门大道小径潮湿，修理漂亮的树梢坠着几颗滴不落的雨珠，万木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令人目眩神迷。

    金门最中间有着数个巨大的墨玉磨的练武台，足足有九十九个，价值连城。天下门派最豪气万丈的，莫过于金门了，与同样有钱的竹雅学宫的典雅有韵味不同，金门上上下下金光闪闪，就连膳房小弟子烧火坐的小凳子就是金子打的，吃饭的筷子都是玉刻的，门槛都是纯金镶玉的。

    彼时阳光正好，柔顺轻纱一样的阳光滚落一地，将地上的水洼照射出一粒粒亮晶晶的碎金光芒，波光粼粼，水光潋滟，好似一块块碎裂的水面镜子。

    弟子们根据先前安排好的位置站立着，个个风姿绰约，等待开幕式的开始。

    偌大的广场上，各个门派掌门和几位举世闻名的大拿站在高台，身边鲜花潋滟，眸光慈爱又严肃地看着底下一茬又一茬新鲜漂亮的小韭菜，满意得不得了。

    凌霄花缠在砖墙凸起的雕像上，花朵迎风招展，空气里都弥漫着独属于凌霄花淡淡的香味。

    其中明阳君俨然是被簇拥的中心，他不苟言笑的脸上也不由多了几分暖意。气氛融洽，之间不乏有人挑起话题：

    御兽宗的宗主张焕泉蹙眉，口吻讥诮，“百花谷居然一人都没有人，呵，真是狂妄至极。”

    “百花谷？”站在明阳君左边的一个俊美青年含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响起，尾音上扬，像小钩子一样在听者耳畔缓缓拉扯，“武林大赛不过是小孩子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天下第一门派自然没有兴趣参加。”

    明明是极其温暖明媚的声音，却有着一股阴恻恻的感觉。

    这位正是鼎鼎有名的问剑宗宗主，年少时便是有名的武功天才。顾锦才天生上扬的嘴角咧着，嬉笑晏晏，是一张天生笑脸的俊美脸皮，身材高大，风流倜傥。他已经年近五十，除了发鬓处有些灰色之外，丝毫看不出来年纪，锦衣华袍，高束墨发，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玉树临风，光是站在那儿，就像看着桃花正盛下的小桥流水一般舒心，轻薄桃花悠扬地淹没在淙淙流水下，在阳光下、空气中迸发着水晶般的水珠。

    “顾宗主说话真幽默。”

    旁边一个宗主笑眯眯道，手中扇子扑烁烁地扇着，刮起一阵阵缱绻的风，刮在脸上痒痒的，带起鬓边墨色碎发。

    “武林大赛正是你我诸位当年初露锋芒时的大好机会，怎么谈得上小打小闹？上至白发老者，下至初出茅庐的没毛少年。无论如何，和小打小闹没什么关系。”

    那宗主合起扇子抵住嘴，莞尔一笑，“目光短浅之辈的狂妄之举，嘲讽都是多余伤神之事，可万万不要伤了自家的晚辈啊。听闻，孟少主之于姬少主，不遑多让啊。”

    高台鲜花在清风中发出哗哗声，花瓣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风中摇曳，划入覆着一层浅浅的纱幔般轻薄的水波荡漾的高台地面上，倒映着碧蓝的天穹。

    口鼻间清新无比，仿佛置身幽谷，脚下是淙淙流水的小泉。

    台下门派弟子整齐位列站在中间、更路游侠随意站在左右和后方，说话声湮灭在凛冽的雨后甜风里，混合着雨后泥土的甜腥和鲜花青草的芬芳，此刻好像不是在大赛现场，而是在举办清谈会。

    顾锦才闻言莞尔一笑，眉眼间染上几分讥讽，“尹宗主吹拉弹唱登峰造极。”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嘲讽，看似挤兑顾锦才，其实也在阴阳怪气姬琅哪有那么神乎其神，说到底，和你家那位孟少主一个水平。

    说到底，他尹某人是金门的门主，在他的地盘举办的武林大赛，他作为东道主，自然不希望有人能把自家素有天才之名的弟子被某个更声名远播的天才掩盖住其光芒。

    这可是所有初出茅庐的孩子们证道的第一步：

    要么一飞冲天；要么中规中矩一生，狠熬资历；要么半路夭折籍籍无名半生此生蹉跎，临到老了倚老卖老，此后迅速在岁月长河中失去姓名。

    因而，他，不，大多数人都并不希望姬琅真的和传说的那样天神下凡，被满天神佛所偏爱。

    闻言，尹群辉“哗”的一声打开扇子，摇了摇，笑而不语。

    一身如琢如磨，如竹如玉，附庸风雅。

    明阳君轻咳了一声。下一秒所有拌嘴声都停止了，目光随着声音追随在明阳君的身上，对此洗耳恭听。

    大家都希望能从明阳君能刺两句，但他只是淡淡道：“人多口杂，隔墙有耳。诸位谨言慎行些。为着后辈。”

    此言一出，众人便偃旗息鼓，只是表情些许诡异复杂，尤其是那些没有门派的大拿，肆意惯了，相较于要维护门派尊严的掌门们，表情不加掩饰。

    默契将视线转到台下。

    台下，日月楼的弟子们站在中间，姬琅站在第一排中间，一身校服猎猎，红发张扬，艳丽夺目，在人群中极显眼。

    气氛过于尴尬，台上边缘一人拊掌打破僵局，对着明阳君恭维道：“我观姬少主英姿飒爽，想必明阳君大有感言，不如与我们分享分享，好叫我回去好好调教调教我那孽徒。”

    另一人戏谑道：“张兄你还是一如既往爱托大。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明阳君，请莫要推辞，且让我等取取经，回去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紧紧皮！”

    明阳君饱满的唇保持着完美微笑弧度，此时嘴角上扬了千分之一的角度，含蓄道：“都是那孩子自己警醒，有些爱胡闹的天赋。在下浅薄，万万是不能将一个无心于此的孩子拨乱反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