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你赢了 (第2/2页)

你看。”

    于是不等公子姬回话，他就又往雪下跑，可这次还没到院子里，就先在台阶那里滑了一脚，狼狈地脸朝下埋在了雪里。

    “哈哈哈”，公子姬的笑几乎是即时的，这是他来到大元后第一次如此爽朗的笑，这笑声毫不收敛，颇具英气，就像站在高山之巅俯瞰江山的王者之笑。

    李遥本来觉得浑身上下摔得疼，可听见这笑，他便觉得一切值得。

    手一撑地，便翻滚作乱起来，把平整的雪面压出花来。

    洁白的雪地上，他一身红衣黑发，灵活生姿，像话本里奈何桥畔的曼陀罗，娇艳如火，将冬夜点燃。

    雪愈下愈大，很快便落了他满身，也盖住了那些翻滚的痕迹，甚至寒风大雪攻击世间的响声都将公子姬接连不断的笑音打散，可他偏偏爱极这副荒唐场景，笑得越发自在。

    大雪纷飞夜，君心似奈何?

    热茶一杯，寒风二两，心生三明，足以。

    李遥听到公子姬这般开心，只觉头脑充血，满身发热，有用不完的气力，于是动作越发大起来，竟渐渐舞起了古时军中的庆功步，那是一种带着大刀阔斧般雄浑气势的武将步数，须得四肢如搬铁，关节发力，气息合一，才能步步生威。

    这样宏大的军舞，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子给跳出来了，公子姬渐渐笑不出来了。

    看着那团自由的、热烈的生命，他像是看到了玉门关外荒野大漠的汩汩风沙，也是这般雄浑天地间，一发不可往。

    公子姬不知怎的，在此时想起李遥问他怕不怕?想到李遥一幅幅醉生梦死的逍遥日夜，想起李遥对自己时而愧疚追捧，时而折磨亵玩。

    “原来你竟和我一般，被困在这世子府邸里了”，公子姬喃喃自语。

    这一瞬，他似乎成了外面的李遥，成了那个极天真极残忍的小世子。公子姬就像是离魂一般开始旁观记忆里李遥的所作所为，一幕幕，一瞬瞬，从来时把他踩在脚底舔吃碎屑，到一次次将他剥光玩弄，从一声声喊他承华，到一次次眉眼间的笑意，公子姬竟发觉自己记得如此清晰。

    等他再度回神，看向窗外时。

    漫天大雪迎风烈，孤儿落尸空马还。

    公子姬半年多自我保护的壳在这一刻彻底碎了，碎的还有这个谁都无法把控命运的琉璃世界。

    晶莹的雪花就是琉璃破碎的裂缝，汩汩寒风恰如上苍的垂怜。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黄粱一梦，得过且过……”

    他顿时无比清醒地放下早已空空如也的茶杯，坚定地推门而出。

    寒风迎面而来，发丝和大氅一同飞卷，他身姿笔挺地赤脚抬步，在厚厚的雪地落下一个个沉稳的脚印。

    公子姬跪到雪上，把浑身guntang的李遥抱在自己怀里，用大氅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又落下一个个温柔的亲吻，“你竟是世间最清醒不过的。”

    “承华……你怎么出来了……好大的雪，快回去……”，李遥眼睛迷离地向上看。

    公子姬便吻他的眼，堵他的话，“小世子，你得偿所愿了，你赢了。”

    李遥也不知听懂没，片刻僵硬过后，便可怜兮兮呜咽起来，“承华，别不高兴，你笑，我逗你开心好不好？承华，不要怪我……我知错了……”

    公子姬闻言低语，“你知错不改的，还会犯错。”

    李遥再没反驳，只是哭，又疯又清醒地哭。

    直到浑身guntang，头脑沉重间，他听到头顶声音再度传来，如神明特赦，“没事的，小世子，你不要哭，因为你已经赢了，你杀死了公子姬，公子姬会怪你，但我不会，我是承华。”

    李遥怔怔的，“承华……”

    “我是你的承华君，一辈子都会因为李遥而存在的承华君”，他把人抱起，往屋里走，一步步走得稳极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和李遥一样的人了，极真诚极残忍，他会让李遥事事如意，也会让李遥被愧疚一次次凌迟。

    公子姬再也出不了玉门关，他已经被李遥天真地杀死在冬夜。

    来年春风会重新温暖大元朝世子府，但那时只剩李遥和承华君。

    京华春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