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2/2页)

静的墨玉。

    她的脸保养得极好，皮肤光洁，皱纹只在不经意处悄然浮现——眼角细细的纹路让那双本就狭长的丹凤眼显得更加细长，也更加锐利。那双眼睛此刻低垂着，看着膝头的少年，目光里带着温度，却又像是在透过这张脸，看向另一些人。

    一只干枯的手抬起来，捧住了瑞雪的脸。

    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暗红色的蔻丹。那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从下颌角一路滑到喉结上方，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亲昵。

    瑞雪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长得像谁——像爷爷，像爸爸，像那些他没有记忆却无处不在的家人们。奶奶透过他的脸，看的从来不只是他。

    房间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墙上的油画里，那些欢笑的仙女和小爱神永远定格在某个瞬间。窗外隐约传来夜风吹过梧桐树梢的沙沙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耳语。

    “小雪，在外面玩得很高兴呀？”奶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是不是都要忘记奶奶了？”

    瑞雪的肌rou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瞬。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奶奶的膝盖，让浓密的白色卷发遮住自己的表情。

    “怎么会呢？我最喜欢待在奶奶身边了！”

    瑞安秀娥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抚摸着孙子的头，一下，又一下。那只手干枯微凉，动作却很轻柔，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丝捋下去，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壁炉里的果木香，奶奶身上陈年檀木的幽香，还有红丝绒沙发散发出的、被岁月浸透的微尘气息。这些气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整个房间密密地笼罩起来。

    良久，她开口了。

    “小雪，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不疾不徐，“会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想要接近你……你明白吗？”

    瑞雪没有回答。

    “你现在和外面的人玩得太近了，”那只手停在他的发顶，“就关三个月禁闭吧。好好想一想，谁才是真正为你好的人。”

    “……嗯。”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听不出情绪。

    “好孩子，”奶奶的手又动了起来，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你能明白奶奶的良苦用心就好……”

    “我知道，”瑞雪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奶奶都是为了我好。”

    瑞安秀娥满意地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的瞬间，起居室侧面的几扇门同时打开，一群女仆鱼贯而入。她们个个年轻，穿着统一的淡灰色裙装，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手里捧着的却不是寻常衣物——那是层层叠叠的纱裙，蕾丝、蝴蝶结、荷叶边，粉的、白的、浅紫的，一件比一件华丽，一件比一件繁复，在灯光下泛着梦幻般的光泽。

    “为了弥补你，”奶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奶奶为你购置了一批新裙子……快试试看。”

    瑞雪慢慢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方才那个撒娇的孩子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精致而空洞的人偶。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女仆们的目光，恭敬的、好奇的、审度的。墙上的油画里，那些永恒的仙女和小爱神似乎也在笑盈盈地看着他。壁炉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肌肤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红丝绒沙发上，长长的一道，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他抬起手，开始解校服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第二颗，胸口微微起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第三颗，衬衫敞开的缝隙里，隐约可见纤细的肋骨轮廓。第四颗，第五颗——

    “……是。”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衬衫从肩头滑落，堆积在脚边。他赤裸着上身站在众人面前，站在那堆花团锦簇的裙子中间，肌肤苍白如雪，身形纤细如柳，那双红色的眼睛半阖着，望着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些裙子静静地躺在女仆们的手臂上，粉的、白的、浅紫的，等待着被穿上，等待着把这个少年装点成奶奶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