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衷肠 (第2/2页)

很长时间都禁止他们接触，见面也会派人跟着。爷爷严厉，父亲混蛋，从众星捧月到局促不安，而对自己怀着恶意的继母更是增加痛苦的一剂肥沃饲料。

    所以初次相遇时，他就已经长成了处事不惊，稳重有礼的孩子。如果能早点相遇，如果自己能再年长几岁，多好啊。

    “我理解你的戒备，我不急，只希望你能相信我。”

    卫翛直起身子凝视着他，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深情，“即便知道你的回答，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微生涉祺扪心自问，他和卫翛算知己吗？两个人总是能够默契交流，思考方式相似，很容易有共鸣。这种程度能够成为恋人吗？

    “对不起。”

    听见他的回应，卫翛只是温和地笑着。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低声诉说过往，“我父亲年轻时我们家流连各国进行军火交易，他是家中长子，爷爷钦定的继承人，所以讨好他的人源源不断，我母亲因为貌美而被送到他身边。”

    说到这儿，卫翛突然起身去翻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张像素一般的老照片。

    是他父母的结婚照。男方笔挺的定制西服，脸上笑得温暖和煦，模样帅气又硬朗。女方是纯白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后院种的木芙蓉，面孔美艳至极，眉眼唇鼻无一不完美，卫翛的脸有八成像她。

    女方的脸庞虽然生得浓艳瑰丽，但表情沉静，微微笑着，眼睛没有丝毫起伏，清冷感透出照片。

    “真漂亮。”微生涉祺由衷感叹，即便是当年惊为天人的安芜月都不能与之一比。

    “是呀，外公利用这一点把母亲送到父亲身边以提升自己的地位。”卫翛淡淡地说，“母亲以助理的身份待在父亲身边，日久生情，公开情侣关系。外公虽然地位不高，但一直都是家里的得力干将，反对的声音并不大。”

    “我的出生巩固了母亲的地位，入主卫家开始执掌卫家家事。我母亲性格沉静内敛，记忆里从来没看到过她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家里也总喜欢叫她木头美人。”说话时，卫翛深深凝视着照片里母亲美丽的样子，“时间久了，父亲大概也倦了，逐渐忽视她的存在，身边的伴儿迎来送往络绎不绝。母亲一如既往的平静，依旧按部就班地管理卫家的家事，从未见他们起争执。”

    “我母亲喜欢独处，常常独自在花园里坐一天，偶尔也会带着我一起枯坐，只是坐着，什么都不说不做，什么都不在意。”

    “……”微生涉祺怀疑卫翛的母亲那是已经罹患严重的抑郁症，看他神色如常，便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卫翛抬眸看他，一字一句回道：“我八岁那年，父母带着我赴合作商长孙的百日宴。家主们在楼上谈生意，女眷和孩子在后院喝茶吃甜点。我母亲生性不合群，便带着我隐在角落里。”

    卫翛顿了顿，继续道：“毫无征兆，突然间涌进来一群雇佣兵包围了后院，颗颗子弹瞄准孩子，保镖形同虚设。我很清楚地记得，他们目标明确，要杀光在场所有继承人。”

    “在我母亲看向我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她脸上露出恐慌的表情。她拉着我躲在桌子后面拔出藏在大腿上的枪，对方人太多，母亲子弹空了，死死把我挡在她身后。旗袍里的防弹衣都被打烂，血液把她身上的绿色旗袍染成近乎黑色。”

    “母亲毫不退缩地把我护在她和墙壁之间，直到援兵赶到。我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有一点愤怒，有一点心疼，更希望母亲不要这样保护我，以她的身手活下来的机率很大。”

    “父亲大叫着她的名字向她跑过来，她拼尽全力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确认我还活着，然后倒地不起。”

    “父亲很崩溃，抱着母亲血淋淋的遗体嚎啕大哭，无理取闹逼医生救她。”

    “……”微生涉祺用一双饱含悲戚的眼睛看着他，忍不住把他拥进怀里。

    卫翛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肩膀，“后来我才知道，父亲所谓的厌倦是要保护我母亲。”

    “我父亲很爱我，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卫翛的嗓音渐渐低哑，“但我很讨厌他的做法，我觉得很懦弱，所以我也讨厌他。”

    母亲死后，卫翛经常会思考，应该怎样去爱一个人。他没有想到一定正确的方法，但他知道爱意需要表达，明确地让对方感受到。

    “我知道，我明白，”微生涉祺轻轻顺着他的背脊，他不想让他过于自责，“你母亲曾经因你父亲受过那么多的苦，擅自原谅他，就像是背叛了为自己而死的母亲。”

    “是谁？这样赶尽杀绝。”微生涉祺问。

    卫翛淡然地回道：“国家的高层不会对那么大的黑道集团坐视不理，为了好看才聘请的雇佣兵，把一切推给了黑道私斗。”

    微生涉祺意识到，作为这项行动受害者的各位，都曾经是其他行动的加害者。这是为了稳定和平的必由之路，微生涉祺相信面对这种事，他会做同样的决策。

    这样的想法让他对卫翛滋生一丝愧疚，就像那柄刀真是自己挥下，即便这是那些家族罪有应得。

    “卫翛……”微生涉祺下意识把他搂紧。

    “看电影吧。”卫翛怕他伤心，主动转换话题，起身前在他的衣领上落下虔诚一吻。

    时间流逝得很快，电影已经接近尾声。

    屏幕上的男主在理发店为自己精心装扮，惨白的肤色，殷红的唇色。西服口袋别上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男主端详着自己，颇为满意，对店员的奉承也十分受用。

    等两人躺到床上已经很晚，过了十二点。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微生涉祺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卫翛，你不要回应。”

    微生涉祺唯恐他一开口，自己就没有说下去的机会了。

    “很抱歉，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不可能为你停下脚步，也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在理清心意之前，什么都不能承诺，否则对双方都不够负责。等离开卫家，等二人各自独立，再认真考虑与他的关系吧。

    微生涉祺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施展拳脚、追寻理想。不要在我身上耽误时间，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人生。”

    “希望你每一天都幸福。”

    “睡觉吧，晚安。”微生涉祺松了一口气，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卫翛的气息悠长而压抑。

    良久，他才轻轻的回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