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20 (第1/1页)

    睡得并不怎么好，或许是光太亮，海风太大，温度不舒适。

    我醒来的时候，纯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座雕像。

    海风吹得纸箱子呼呼地响，让我错觉这栋巨楼在晃动，要把我晃下去，像一棵树晃掉一片它不喜欢的落叶。

    我看了眼天色，预估了一下时间，觉得该出发了。于是我戳了戳纯的脸，想让他醒来。

    他一向很白，不知道为什么，毫无血色，暖暖的阳光照着他时，依旧让人觉得他是冷的。那种冷，和菜市场里砧板上的死鱼，没有很大的分别，这大概是所有海洋生物带给人的视觉印象吧。

    纯醒了过来，他并没有什么睡眼惺忪的样子。在我戳他脸颊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就睁开了，浅浅的银色，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他的睡眠似乎只是一次为时很长的眨眼。

    我看着他眼底又浮现出蓝色：“纯，我们该出发了。”

    “先吃点东西。”我掏出顺来的几块糕点，分给他一半。

    他吃东西很大口，一口一个，嚼了几下就吞下去了，以至于他吃什么都弄不脏他那张干净如雪的脸。

    “纯，你偶尔浮上来，让我换换气，”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提到，“我不会游泳，憋气也不行。”

    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被纯抓着肩膀潜海了，那实在太难受了，我甚至来不及回想我短暂人生的走马灯，留下我慷慨大方的遗言。

    “给你吃这个。”纯两个手指尖掐着一小片花瓣状的透明鳞片。

    “这是什……”我才张嘴，纯就把鳞片塞进了我的嘴里。

    他好像怕我吐出来似的，食指压着我的舌头，在我嘴里搅了搅。

    “咳咳……”我被他的手指弄得难受，好不容易拿出来了，终于能继续说话：“这是什么？”

    纯把脸凑过来，近得鼻尖都要抵在我的脸上了，他说：“你看。”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又看见了那种小小的、极其不起眼的、和他皮肤融为一体的漂亮花朵鳞片。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问他：“你不痛吗？拔鳞片？”

    “一点点。”他说。

    我小心地吹了吹他的眉头，希望他的一点点痛可以快点消失。

    “很痛的话，会掉眼泪吗？”

    纯摇摇头：“不会，我是没有眼泪的。”

    “人鱼的眼泪不是珍珠吗？”

    “不知道，我没有掉过眼泪。”纯继续摇头，他转而向我解释道，“这个吃了，就不怕水了。”

    我还未说什么，他一把揽住我的腰，抱着我坠入水中。

    入水的感觉依然让我害怕得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催眠自己，让自己好过些。

    但耳朵和鼻腔涌入水的感觉，并不像上次那样让我难受，我也没有窒息的痛苦。

    纯的声音似乎远远地传来：“你看，不怕了吧？”

    我慢慢睁开眼，入目便是纯飘在水中的银色长发，在蔚蓝的海水中，泛着夺目的光。

    他漂浮在大海里，头发随着水流四散开来，蓝色的眼眸带着漠然，我仿佛看到了海神。

    如果他被鱼尾撑破的碎花大裤衩碎片不飘在四周的话。

    我想往前靠近纯，却不想自己也在顺势往下沉。结果我抱住了他银白的鱼尾上，他的鱼鳍根本不像看起来那样柔顺，扎手得厉害。

    我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他的鱼尾裹住了，他的愉悦让我忍不住拍了一下他：“先上去，我再给你找条裤子，不然一会你就裸奔吧。”

    “所有的鱼都在裸奔。”纯不以为然地回答。

    我被他带着往上游，说道：“但是所有的人都穿着衣服。”

    “你们叫人类，是因为人很累吗？”

    一时间，我无话可说。

    半晌，我道：“不是一个意思。一个是类别的类，一个是疲累的累。”

    纯不在乎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他说：“好吧，但我觉得人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