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派现身 (第1/1页)

    陆行舟醒来时，窗外天sE灰白，像被人用力擦过却没擦乾净的黑板。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刷牙，也不是咖啡，而是那行字——

    「你出手了。江湖也就看见你了。」

    手机静静躺在桌角，没有再跳出新通知。这反而更让人不安。就像夜里听见一声犬吠後突然安静，总觉得接下来会有别的声音。

    他没有急着看网路。

    他先洗脸，把自己从一个「可能会被追踪的人」洗回「看起来只是上班族的人」。这是多年习惯。江湖再凶，出门还是得像凡人。

    他穿了件灰sE外套，背包里只有电脑与一条充电线。门锁扣上的瞬间，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若这是古时候，他此刻应该在客栈门口看见几匹陌生马。

    但现在没有马，只有电梯里滑动的广告屏。

    萤幕上是一段天流的宣传片：

    「让世界看见你想看的。」

    陆行舟盯着那行字，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在附近的咖啡店坐下，把笔电打开。

    贴文已经被转了数百次。还没上热搜，却已在几个技术圈与爆料帐号之间流窜。有人质疑，有人补资料，也有人开始猜作者是谁。

    他快速扫过留言，只记住一类声音：

    「这种事没有内部证据，不算数。」

    这话很公平，也很残忍。

    因为「内部证据」通常掌握在内部，而内部不会主动给你刀。

    第一个真正找上他的，是平台。

    不是警察，不是律师，而是一封礼貌到过分的邮件。

    寄件者：天流内容安全合作组

    主旨：合作邀请

    内容只有三行：

    我们注意到您近期的技术分析。

    希望能私下交流，了解您的担忧。

    也许有些误会，可以澄清。

    语气像是在邀请你喝茶，而不是在敲你的门。

    陆行舟看着那封信，没有回。

    他知道这种邀请的意思：

    你若进来谈，就进了门派。

    你若不谈，就成了敌人。

    他还在犹豫时，第二个讯息来了。

    这次是私讯，从一个陌生帐号送来，头像是黑底白字的树影。

    内容只有一句话：

    「别去找平台。他们只会让你闭嘴。我们可以让你活着说话。」

    没有签名。

    但他知道这是谁。

    黑林堂。

    那个传说中不属於任何公司、不属於任何国家，只属於暗网的组织。有人说他们是理想主义者，有人说他们是情报掮客。更多人说，他们只是b平台早一步理解世界怎麽坏。

    两个门派，一白一黑，都在同一个上午敲门。

    这不是巧合，是江湖的速度。

    陆行舟把电脑阖上，喝了一口咖啡。味道苦得很乾净。他忽然想起一个老故事：

    某人初入江湖，一日之内被三大门派同时看中，从此一生不清净。

    他现在只被两个找上，已经够了。

    但第三个，来得最慢，却最难防。

    中午，他接到一通电话。

    号码显示「未知」。

    他本想挂断，却鬼使神差地接了。

    对方是nV声，语气平静，带点新闻播报员的冷静节奏。

    「陆先生，我不代表平台，也不代表任何组织。」

    「那你代表什麽？」

    「代表故事。」

    他没有说话。

    她继续道：「我们在观星社工作。我们关心的不是资料真假，而是——大家会怎麽看这件事。」

    观星社。

    这名字他听过。那是一群专门研究舆论走向、话题节奏、群众情绪的团T。表面上是数据分析公司，实际上做的是——

    让某些声音变大，让某些声音消失。

    她说：「你现在像一把刀，刀很好，但需要人知道该往哪里砍。」

    陆行舟淡淡道：「我不打算砍人。」

    「可你已经划伤了一条大鱼。」她说，「你不选方向，方向就会选你。」

    他沉默。

    她补了一句：「今晚八点，我们在城北旧印刷厂等你。你来不来，明天的风向都会不同。」

    电话挂断。

    咖啡已经凉了。

    陆行舟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好笑。

    一天之内，三个门派现身。

    一个要他进门谈判，一个要他进门躲避，一个要他进门说故事。

    没有一个问他：

    你想不想继续。

    江湖从不问意愿，只问站位。

    傍晚时分，网路开始变化。

    他的贴文被截图，被改标题，被包上「惊天内幕」与「Y谋论」两种外衣。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蹭热度。更有人开始挖他的过去，试图找出他「不可信」的证据。

    这b任何技术反击都快。

    舆论b病毒快，因为它不需要下载。

    他打开电脑，看到一篇新文章被推上热门：

    〈匿名骇客散播恐慌，平台严正澄清〉

    内容没有直接点名他，但每一句都像在对准他。

    「网路上流传的所谓模型说法，

    并无具T证据支持。」

    「部分技术人员，

    过度解读正常推荐机制。」

    陆行舟看完，忽然明白一件事。

    天流没有否认。

    他们只是先讲了一个版本。

    故事一旦被讲走，真相就得追着跑。

    他合上电脑，背起包。

    外头天sE微暗，城市开始亮起广告灯，像无数门派的旗帜。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但他知道，今晚不可能什麽都不选。

    他站起身，把杯底最後一口冷咖啡喝完。

    推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那张被折过两次的便条纸还在。

    上面写着：

    不要出名。

    下面一行小字：

    更不要被流量选中。

    他忽然明白，这句话已经过期。

    现在，他只能选一件事——

    不要被故事吃掉。

    夜sE里，他踏出门去。